第7章 花魁芸香
刘玄黎掀开窗帘,隐约可以听见红墙后不远处传来的靡靡之音。
快活楼、云仙楼、教坊司并称玉京三大销魂蚀骨之地,其特点各自不同。
用刘玄黎前世的话说就是差异化竞争。
比如教坊司明面上就是“附庸风雅”的地方。
包括《日月方魔》中不少主线的聚会剧情都发生于此地。
只要你出手大方,要请花魁来弹唱助兴也不是难事。
但要成为其入幕之宾就麻烦多了。
说白了,得到的太容易还怎么抬价呢?
因此在玉京纨绔子弟中一直有一个说法。
他们豪掷千金求的其实不是与美人一度春宵,而是骑在其他纨绔头上。
至于今晚他们所关照的,便是刘玄黎近年一直在追求的花魁芸香。
作为教坊司目前为数不多尚未出阁的花魁,她最终会花落谁家可以说是钓足了玉京众人的胃口。
老鸨也是谁都不得罪,巧妙地在几个竞争人选间盘旋制衡。
大家都在等待三个月后出阁的那天一决雌雄。
在《日月方魔》中,这里也是一条玩家可以参与的支线。
只要推进足够多的前置剧情,甚至可以狠狠地坑“刘玄黎”一笔,让他大出血。
——不过那也是原作的事了。
他放下窗帘,闭目养神。
在前世直播平台看惯女主播圈钱套路的他对这种事实在提不起兴趣。
说到底,这所谓的最终胜者也只是教坊司为了吸金而生造出的荣誉。
是因为刘玄黎这些玉京纨绔整日混迹于这个圈子,才觉得这些名声十分重要。
但若是跳出这个圈子呢?
那就什么都不是。
过了半刻钟,马车速度稍缓拐弯进了教坊司后院。
车尚未停稳,殷切的女声便先一步在车厢外响起。
“殿下可让慧娘好等啊~”
刘玄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月白色华服探首下车。
目之所及,车马如流水般来往于庭院,相熟的商贾显贵在走道上嬉笑怒骂。
远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雕栏画栋,处处张灯结彩仿佛在扮演一场永不停止的盛宴。
年逾三十的丰腴美妇见大金主下车,娇笑着迎上揽住他的手臂。
“殿下可有段时间没来教坊司了。芸香姑娘时常和奴家提起殿下呢。”
刘玄黎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并不喜欢这种没来由的亲密举动。
但他一想到自己之前都是这样光顾教坊司的,只好耐着性子让慧娘搀扶自己引路。
见刘玄黎回应敷衍,慧娘心头一转,明白是他在快活楼或者云仙楼另寻了欢好,咯咯笑道:
“前几天洛四爷本想请芸香姑娘助唱,芸香姑娘还是念在殿下这方旧情才推脱的呢。”
他配合地说笑几声,心中不以为然。
芸香推脱邀约也许是事实,但真正的原因嘛……谁知道呢。
这些花魁最擅长的就是这些欲擒故纵玩弄人心的把戏。
有些时候,拒绝反而比一味迎合更能勾起客人兴趣。
他本来就对这些事兴趣缺缺,只是顺着之前的话题问道:
“今日来了哪几个?”
“哎呀,殿下这可难倒奴家了。奴家记不得所有人,但大抵上平时面熟的都到了,约莫二十余人。”
二十余人?
刘玄黎眉头挑了挑。
算上通灵镜中后续附和的人也不过才六七人,这多出来的大概就是那些圈子外围的大族子弟了。
他们要么是家族过去风光过,现在强撑门面的没落户。
要么是家族刚刚起势,缺乏门路的年轻修士。
——现在都派不上用场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玄黎这半吊子吸引来的自然也只能是半吊子。
以前他可能还会因为这些狗腿子的吹捧飘飘然。
而现在他只会为自己大撒币时浪费的灵石而惋惜。
——不过那几个刚起势的家族倒是可以多接触接触。
不说抽到什么SSR,至少日后能多几个助力。
刚一踏入月荷小院,便听到一片齐刷刷的衣襟摩擦声。
“刘爷再不到,郑运都要喝醉了。”
“别听他胡说八道,刘爷没到,谁敢动筷?”
狐朋狗友们举着酒杯便朝刘玄黎这边靠来,一个个挤眉弄眼浑身是戏。
刘玄黎一边嬉笑回应,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小院内的人群划分。
最先靠过来套近乎的恰好是通灵镜中最活跃的几人,而且从记忆中来看,都是朝中官员的子嗣。
虽然其中父辈地位最高的也不过才正五品郎中,但在各自党派中都说得上话,族中也有至少元婴水准的修士。
那些后续来奉承的明显生分的多,也不敢直呼“刘爷”这个昵称,只是以“殿下”相称。
多半是家里以前阔过现在没落了,地位不尴不尬。
落在最后的则是那些家族刚刚起势的年轻人。一副想要套近乎又怕坏了规矩的尴尬模样,只能站在远处观望。
他们并不指望自己能直接搭上刘玄黎这层关系,只是尽可能抓住每一个机会。
刘玄黎大致记住他们的长相,落座迎接众人的各种吹捧。
一刻钟后,热火朝天的气氛略微缓和,慧娘见缝插针,安排教坊司的姑娘歌舞接力助兴。
虽说姑娘们穿着颇为清凉,但考虑到宴席性质,还是以文雅的表演项目为主。
“各位,芸香有失远迎。自罚三杯。”
刚好一曲落幕,身穿薄纱罗裙的曼妙女子缓步朝众人走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刘玄黎顺势看去,霎那间心里生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那芸香的外貌自然是很美的,妆容打扮也都十分讲究。
但是……太“无聊”了。
尤其是回想起他这两天刚见过的月明溪和胡檀儿,这种想法更加强烈。
这芸香就好像是一生下来就为了让所有人喜欢一样,无论谁看了都生不出厌烦,完美的不可思议。
却也因此让人提不起兴趣。
就这样,他兴致缺缺地陪众人看了半个时辰的歌舞表演,顺便听他们扯一些毫无营养的八卦。
什么大官娶妾、少妇偷人,聊了一大圈才提及男子最爱讨论的九州大事。
“听说扬州那位菩提佛子过几天就要来玉京大慈悲寺了?”
郑运抿了口酒,打趣道:
“怎么?你也想遁入空门研讨佛法了?”
“嘿。我家那几位老人可都虔诚的很。天天叮嘱我盯着寺里的消息。要是有法会进展立刻告诉他们。”
钱汝成烦躁地摇摇头。
——菩提佛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人名,刘玄黎心头一动,终于提起了几分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