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年少时的白月光
乌云吞吐着雷光,给整片夜空镀上一层铅色,轰隆......轰隆......白芒像是天公劈下的一道道刀芒,映得偌大的山谷白亮如昼。
宛若老式的幻灯片明暗交替。
终于,不堪重负的云团溃散,密密麻麻的雨珠噼里啪啦的落下。
顺着面庞滑落,顺着指尖滴落,顺着刀口的血水滴落。
染红了整片山谷。
随着山谷中最后一声惨叫淹没在大雨声中,戴着鬼脸面具的刀客终是放下手中沾满鲜血的屠刀。
插在地上。
刀客半个身子撑在血色长刀上,微微喘气。
山谷中,尸横遍野,躺满了数十具还散发着热气的尸体。
皆是一刀封喉。
他们的头颅被砍下,堆成了京观,横亘在谷口。
忽然,某个尸体抽搐了下,胸膛有了起伏,刀客冷的令人发寒的冷漠眸光,瞬间透过阴森的鬼脸面具望去。
提刀,迈步。
作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刀”,他向来不留活口。
身为劫修,仁慈,只会害了他。
还没死透的男子挣扎着爬起,惊恐的瞳孔剧烈收缩,看着雨幕中一步步向自己靠近的鬼脸刀客,浑身颤抖,拼命地撑着身子朝后缩。
像极了砧板上,临死前扑腾挣扎的鱼儿。
但仅仅练气中期的他,还深受重伤,又如何是练气后期的鬼脸刀客的一合之敌。
成为又一个刀下亡魂,不过时间问题。
鬼脸刀客毫不留情的举刀,狂暴的刀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生生划开雨幕,向着男子斩落。
男子从未感受过死亡离自己这么近,恐惧让他下意识的闭上眸子,撕裂肌肤的刀气下,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
但就在他准备好迎接死亡,鬼脸刀客也准备好摸尸时。
一道湛蓝的虹光却划破了雨幕,笔直射来,剑鸣铮铮,但见一柄通体如玉的长剑硬生生撞开了鬼脸刀客最引以为傲的兵器。
血煞刀。
随后雁过长空般折过一个半月弧,精准的回到出手之人的手中。
嘶——
火驹嘶鸣,高高扬起双蹄,锐利的眸子俯瞰整座山谷,浑身缭绕着炽热的火光,将周遭雨水震散一空,径直隔出一片空白地带。
轰!
雷光乍现,白光如雪,照亮了马背上的身影。
少年郎长发舞动,眸光如电,紧紧勒着缰绳,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山谷。
哗啦——
马蹄落地,溅起烟花般的水花。
执法卫的青色灵袍深深映入山谷中两人眼里。
“收手吧,阎罗刀。”
......
我叫李无成,一事无成的无成。
出生在灵天城外城最贫困的地方。
他们说我这辈子肯定一事无成,所以父母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我既没有惊人的修炼天赋,也没有好的出身。
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怎么混得下去啊?
我的父亲是外城黄家的佃农,每日天不亮就要开始一天的忙碌,直到月过中天,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回到那个连两张床都摆不下的木屋。
然后就抱着我,缩在一个简陋的床榻上,度过又一个夜晚。
我的母亲因为姿容秀丽,被选为了黄家三小姐的贴身侍女。
他们都说我父亲配不上我母亲的容貌,但又有谁知道,年轻时的父亲,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有着俊朗的面孔。
修仙界真不是人混的。
我有时觉得,还不如回凡俗算了。
辛辛苦苦挣扎在修仙界的最底层,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意义?
我不明白。
父亲说,他幼年时见过视凡人如蝼蚁的“仙人”,那种俯视众生的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所以他发誓要成仙。
而那个所谓的“仙人”,在他进入修仙界后,才知道,只不过是个练气二层的底层修士。
在练气中期的管事们面前,在练气后期的家族长老面前,“仙人”仍然卑躬屈膝的像是奴仆一样。
“人一定要往上走,不能做井底之蛙。要想不被人当做蝼蚁般随意践踏,你就要不停地往上爬。”
“爬到再也没有人能把你踩到脚下。”
“父亲没有能力,爬不动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小,你比父亲的起点更高,你生来就是在修仙界。”
“一代爬不上去,那就两代,三代,若是不努力,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将和我们一样,翻滚在最底层的泥潭中。”
那个时候,我似懂非懂。
后来,我理解了。
黄家嫡子看上母亲,当着父亲的面将她欺辱时,父亲却只能紧紧抓着我的手,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甚至,事后,父亲还要连连保证,自己绝不会因此产生怨恨,少爷能看上母亲,是母亲的福分。
可就算如此,黄家还是不愿意放过父亲母亲。
母亲被黄家长老指责勾引黄家嫡子,惩罚做最重的活。
父亲被黄家管事认为怀恨在心,分配了最差的灵田,遭到刻意刁难。
时间就这样过了许久,浑浑噩噩间,我恍然发现,父亲母亲都已经不在了,孤身一人的我,被赶出黄家。
他们没有赶尽杀绝,或许是觉得我这样一个废物,就算怨恨黄家,也翻不起一丁点浪花吧。
我跪在磅礴大雨中,我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雨很大。
我饥肠辘辘,几欲昏厥。
直到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出现在我的面前,递给了我一个热乎乎的烧饼。
那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女孩的容貌永远的刻在了我的眼里。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外城白家的嫡女,这一代最优秀的天之骄女。
我和她之间的身份差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我为我那可笑的妄想而感到好笑。
我在想什么?
我怎么配的上他?
直到那一日,白家因为得罪城主府,全族覆灭,白家女眷尽数充入清欢轩,灵天城最大的那座牢笼。
我突然觉得我的机会来了。
于是我提刀直奔清欢轩,我要带走她。
可是......
执法队,为什么又是执法队?
阎罗刀一掌吸回血煞刀,挽了个刀花,冷漠的抬头,浑身气机锁定山崖上方:“就凭你?一个练气四层的毛头小子?”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应该知道,我杀过的执法卫,可不是一个两个了。”
“我知道,我可没自大到和大名鼎鼎的阎罗刀硬碰硬。”
沈白翻身下马,搭着白素素柔弱无骨的小手将她扶了下来,领到身侧。
白素素撑着一柄油纸伞,雨珠打在油纸伞上,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狂风吹起她鲜红的嫁衣,犹如山谷中盛开的玫瑰。
美的不可方物。
“不过,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