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孟婆汤
“夜叉:以极阴寒铁所打造而成的鬼器,锋利坚硬,是鬼差外出工作的不二之选,用过的都说好!”
“白骨幡:以罗酆山土生土长的冥蚕之丝所编制而成,可吸纳亡魂为随同作战,用时唤出,以备不时之需。”
“孟婆汤:喝了可以忘记所有烦恼记忆、所有爱恨情仇,乃是阴曹地府、轮回司掌司孟婆所做的神汤,让过往奈何桥投胎的各路鬼魂彻底忘记前世的一切记忆,以安心转世,做法是取人的鬼魂和采自俗世的药材调合成,以人的泪收集煎熬成汤,喝了它有神奇的力量!”
“……”
趁着孟婆转身拿货的功夫,陈胜百无聊赖的在店内闲逛。
四周柜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大多都是轮回司从三界各地收购而来的宝物,用途各异。
通常情况下。
鬼煞外出阳差拘魂,偶尔会捡到阴魂生前所使用的法器,亦或者有些阴魂三魂七魄未曾完全散尽,为了笼络鬼差,争取宽大处理,也会将陪葬之物献给鬼差。
算是另一种小费。
收了阴魂的好处费,鬼差就会在上路时多加照顾,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而这些收拢而来的物件,自己用不上的,都会拿到轮回司挂售,不过要被抽取一成的收益,因而,许多鬼差干脆直接在外面的广场席地摆摊。
收入不算多,也算是聊胜于无。
陈胜目光在众多宝物之上逡巡,眼中满是艳羡。
就比如那夜叉,长约一人高,尖端锋利异常,悬挂在货架上闪烁着烨烨寒光,绝对是比打魂鞭更高级的装备,一看价格。
七百张阴司宝钞。
“……”
陈胜继续看向中央那套骨幡,通体莹白之色,看上去晶莹剔透,宛如透明,其中隐约能衬出内部媲美精钢的纤细伞骨,伞面之上阴气缭绕,隔着几丈远都能感受到森森寒意。
售价一千三百张阴司宝钞。
“……”
怪不得二楼人少,在地府中,能消费的起这些东西的鬼差,恐怕没有几个,陈胜顿了顿,注意力被柜台上冒着热气的白瓷碗吸引。
孟婆汤!
作为地府奈河河神的孟婆,虽然拥有悠久的寿命,但本身并不擅长战斗,而是一位辅助厨师,这孟婆汤便是其最耀眼的作品。
奈河位于酆都城之后,十八层地狱的更深处。
黄泉路笔直的穿过鬼门关、酆都城、沿途经过十八层地狱和各大衙司大殿,终点站,便是奈河之畔。
奈河桥上有三生石。
三生石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样。
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重重地刻在了三生石上,一碗孟婆汤,生前恩怨仇情全部一笔勾销。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上叹奈何。
“这位小兄弟,想来上一碗?”
就在陈胜怔怔出神时,旁边那位矮胖的陌生鬼吏忽然走过来,笑着问道。
陈胜下意识看了眼价格。
果断摇头。
喝不起,喝不起。
像他这样贫穷的鬼差,喝价值四张宝钞的廉价养魂汤都要犹豫再三,这孟婆汤是万万不敢想的。
那鬼吏似乎是个自来熟,笑着介绍道:
“小兄弟还不知道吧,这孟婆汤之所以卖的如此贵,是因为此汤乃是以奈河之水精心熬制而成,外加五毒为引。”
“五毒?”陈胜看着他。
那鬼差笑道,“五毒,是为贪毒,欲毒,害毒,咒毒,怨毒,皆为今世毒,这是调料,个人汤个人知其味,每一碗孟婆汤的口感都是不同的。”
陈胜:“……”
鬼差继续道,“五毒为引,去其苦涩,留其甘芳,如此煎熬一生,方熬成一锅好汤,这汤在掌司的锅里,已经熬制上万年喽。”
说话语气,略带唏嘘。
陈胜拱了拱手,揖礼道,“受教了。”
那鬼吏笑了笑,很是受用,又给陈胜讲起许多新奇的见闻。
地府阴司作为三界之中,相当重要的一环,底蕴自然也是非比寻常,鬼吏为陈胜着重提及了五大神器。
“这第首位嘛,便是三界第一奇毒,断魂草了。”
“断魂草生长于黄泉之底,那里是整个地府,乃至整个三界最为阴寒的所在,沐浴至阴至寒之气百年,方才会长出一株断魂草,此乃三界魔毒之首,服用后几乎必死无疑。”
“几乎?”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断魂草虽不在五行之中,却也在三界之内,当然不会例外,其解药,便是伴生藤的叶子。”
陈胜点点头,奇怪的知识+1。
“这第二嘛,便是你平常所见的彼岸花了,彼岸花只有地府才会生长,是炼制无上仙丹重要的材料,正所谓,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情不为因果......”
“这第三嘛,便是生死簿了。”
陈胜看着他。
生死簿也叫阎王簿,乃是阴曹地府中管控众生灵寿命的名册。
由十大阎罗王身边的副属判官所执掌,内容记载着人世间所有人畜的名单,包含着每个人以及其他生物的阳寿期限与阴寿期限。
陈胜手中的黑色纸页,便是生死簿的拓印之物。
算是低阶仿品。
传说盘古大神创立三界之初,曾经留下天地人三大神书。
天书最为神秘,据说其上无字无墨,却记载着三界之中所有正神,凡是成功挺过九天劫雷的渡劫境大能,都有希望在天书之上留下一笔。
只要能留下一道笔画,便可修成正果,成仙成真!
若能留下一个完整的姓字,便可在仙界之中呼风唤雨,无所不为,凌驾于无数真仙之上。
若是能留下全名......
天书即为天道,非凡人所能窥伺,它可以洞察三界,预知过去将来,因果宿命。
地书名为《山海经》,也叫《天地宝鉴》,据说是创世青莲的地脉之叶所化,其上记载了天下地理和植物的所有面貌,拥有增长大地生命寿辰之功效,其上所画土和水,皆可化为山与海。
即便世界毁灭,地书也有再造乾坤之力!
至于人书,便是地府的《生死簿》,又名《三生冥书》。
掌管三界众生的阳寿生死,也是地府立足三界的依仗。
这些东西都是普通鬼差接触不到的,陈胜听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
身材佝偻瘦小的孟婆,就抱来了一大捆养魂香,摆在柜台上。
陈胜道了声谢,又照例拿出一些东西,挂在轮回司售卖。
“呵呵,很多年没见到像你这般顺眼的年轻鬼了,你放心,老身定会尽力替你将这些物什卖出最高价,当然,按照轮回司阴律,无论价格多少,老身都会抽取一成的佣金。”
孟婆耐心说道。
“劳烦孟婆了。”陈胜颔首道谢。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自然知晓规矩。
三言两语完成交易,签上契约名姓,陈胜跟旁边鬼吏道了声别,便转身离开了。
陈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时。
那名矮胖的鬼吏顺手从柜台上拿过一支养魂香,点上冥火,左手按住左边鼻孔。
右边鼻孔猛的一吸。
咻——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养魂香上被吸出,涌入他的鼻孔之中。
那炷养魂香快速燃尽。
鬼吏猛的翻了个白眼,脸上肌肉剧烈颤抖了一下,像是在痛苦挣扎,最后还是意志强行稳定心神,而后猛的咳嗽了几声。
“这批货,味道纯正!”
孟婆笑而不语。
……
刚回到家。
陈胜就发现棺椁中冒起一缕白烟。
白烟缓缓在上空凝聚,最终化作一个人脸,是李拜天。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装扮,和熟悉的台词。
“呜呜呜.....陈胜,我.....”
李拜天的开场白十分简练。
“你家又闹鬼了?”
陈胜平静的问道。
看了看他的装扮,又皱了皱眉。
只见李拜天脑门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箓,脖子上挂着一串佛门念珠,左手拿着桃木剑,右手扶着降魔杵,胸前还绑着一面亮眼的铜光镜.....
看他身后的背景,许多人影嘈杂走动,一大群神神叨叨的道士和尚,正围着他一手舞着朱砂黄符,一手蘸泼着黑狗血,好像什么驱邪作法的道场.....
似曾相识。
梅开二度。
见到这一幕,陈胜顿时心中有些无奈。
整个九江府一年到头都出不了一回鬼事,就算偶尔出现,也是小猫两三只的小鬼,寻常游方道士都能解决。
反观李家,天天闹鬼,三天两头就请道士和尚入府驱邪。
直接或间接的养活了许多人,更是带动了周边地区驱鬼行业的繁荣发展。
尤其是李拜天。
听到陈胜的问询,李拜天连忙摇头道:
“这回不是李家,是我!”
稍稍平复了下激动的情绪,李拜天说道:
“上次接受了你的建议,我便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从此洁身自好,再也不沾花惹草....”
这套说辞陈胜已经听他说过十几遍了。
陈胜看着他,直接打断道:“说正事吧。”
“哦。”李拜天点点头,道,“事情是这样的.....”
……
时间拨回到三日前。
九江府。
李拜天行走在行人如鲫的主街大道之上,两侧皆是摩肩接踵的人流,叫卖的商贩,繁华热闹,一片市井之气。
一身奢侈锦衣的李拜天,很快就吸引了许多目光。
在九江府,李家几乎是家喻户晓,知名度极高,作为李家家主最疼爱的儿子,李拜天自然也被许多人熟知。
沿街的青楼暗坊,门前站着衣不蔽体的姑娘们,倚栏卖弄风情,对路过的路人不时抛出几个媚眼,便能引来一阵骚动。
九江府作为物阜民熙的富硕之地,本地的青楼产业极为繁盛,皆以定价公道合理,环境典雅卫生,服务质量上乘著称,极负盛名。
九江府青楼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
大体分为了娼馆、勾栏和青楼三个等级,前两者通常有衣不蔽体的女子站在门口揽客,多是些流莺暗娼,上不得台面,优势是什么刀枪棍棒,她们都能耍的有模有样。
后者,则是所有文人骚客所钟爱的聚会之所。
楼中环境清幽文雅,以吹拉弹唱、诗词曲赋为主,艺术氛围十分浓厚,春满楼就是这样一座有品味的高端社交场所。
往来恩客,傍午傍晚休了班,每每花上四两银子,就能点一位好姑娘——这是去年的事了,现在每位姑娘要涨到五两。
若多花五两银子,便可以进二楼包厢,或者换成红倌人,提升服务品质了。
倘肯出到一百两,便有资格与花魁娘子清谈宴饮,若是成了花魁娘子的榜一,甚至有机会进行一次深入浅出的即兴交流。
但这些恩客,多是些吏员脚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像李家这样商贾巨富的子弟,才有资格信步走上四楼的雅间,要酒要人,慢慢的享用。
李拜天,便是这样的存在。
……
亭台阁楼,檐角红灯高悬。
楼顶形如宝塔,富丽堂皇,到处都是烟花楚馆的聚集之地,隔着几条街都能传出男人们的欢笑,以及姑娘们妩媚动人、婉转承欢的吹弹之声。
放眼望去,行人如鲫,到处都是来此烟花柳巷寻欢作乐的恩客,有的乘着轿子,有的骑着高头大马,当然也不乏大摇大摆的富商豪绅,以及衣冠楚楚的公子哥。
当街中央的一座青楼中。
似是感应到什么,一声浅浅的轻呼传来,“他来了!”
女子推开窗户,俯身向下望去,就见长街尽头一位衣装奢华、目如灿星的公子哥正悠悠走来。
片刻,当那锦衣公子哥走近了。
女子手肘一抖,却是将支窗的横杆不慎推开,从二楼坠落而下。
啪。
正好砸中那锦衣青年的脑袋。
“哎呀。”李拜天被砸了一激灵,叫喊出声。
抬眼看向二楼窗户,却见一道千娇百媚的风韵倩影映入眼帘,那女子身着对襟薄纱黑裙,裹着沉甸甸的胸襟,腰肢细软,曲线动人,唇上点着诱人胭脂,双眸犹如一汪春水,正在阁楼上冲着自己掩面娇笑。
这一笑,媚意天成的眉眼弯弯,衬出气质美艳而不失成熟。
再大的英雄好汉也遭不住。
李拜天眼睛顿时直了,一首诗不禁从脑海中喷涌而出。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
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