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发生了什么，我那么大一个女鬼呢？”

　　柳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刚才，他只觉身旁一阵凉风呼啸而过。

　　紧接着女鬼便化为粉末，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彬顾不得伤势，回头看向那个他未曾正眼瞧过的俊朗小青年。

　　然后，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怪了，他体内并无灵力啊，怎么能斩出这般气势如虹的剑气？”

　　这种情况显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良久才又徐徐开口。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柯元突然被问，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为什么能挥出如此恐怖的剑气。”

　　柯元眼珠向上，思考片刻：“也就是每日练练剑，驱鬼的时候专注出剑即可。”

　　“每天……专注……”

　　柳彬低声重复着柯元的话，目光逐渐变得明亮。

　　每天代表着坚持，专注则意味着心无杂念。

　　这两种态度应当是贯穿修行之道始终的啊。

　　柳彬醍醐灌顶，原来自己追逐他人的赞美是舍本逐末，走了错路。

　　还好今日得到指点，才不至于越错越多。

　　他再次看向柯元，眼神多了几分敬意：“多谢。”

　　突如其来的一句“多谢”，听得柯元云里雾里。

　　事实上，他时常认为自己的剑法不足为奇。

　　听外地来的人说，在南景王朝以西的蛮荒之地，曾有仙人登山斩龙，剑气余波万里，那才是仙人，那才是大能！

　　砌石地面上，清瘦的柳老爷瘫坐着，形如簸箕。

　　儿子柳贺正在一旁驼背候着，轻声唤了一句：“爹……”

　　后者这才回过神，踉跄起身，怏怏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有个相好的女子，名叫兰秀。”

　　“她是村里人，家里穷苦，你祖父以门当户对为由，不许这桩婚事。”

　　“那时，她已有身孕，可我还是狠心抛弃了她，后来……她便上吊自尽了。”

　　说到此处，柳老爷顿了顿，脸颊隐隐有两行清泪。

　　“发现家里闹鬼时，我就怀疑是她回来了，只是我害怕，我不敢认呐。”

　　三人也明白了，女鬼是兰秀怨气所化，而婴灵便是彼时她腹中的胎儿。

　　数日后。

　　柳老爷为兰秀新修了一座坟，就在二人初识的村落里。

　　完工的第二天就请了许多亲朋好友来祭拜，还请了道士搭台做法。

　　柯元也受邀去了。

　　奇怪的是，直到祭拜结束他都没见到柳贺正和柳彬两兄弟。

　　一番打听才知道，驱鬼那晚过后，两兄弟天没亮就一同出发去江州了。

　　一个囔囔着要勤学苦读，考取功名。

　　一个中了邪似的嘴里不停念叨，尽是些什么“坚持”、“大道至简”、“我悟了”之类的话。

　　两兄弟一夜大变，叫人摸不着头脑。

　　当天，还有位不请自来的白衣女子，一张白皙精致的娃娃脸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她睁着大大的圆眼四处张望一圈，而后脚步轻快地走到柯元身边。

　　明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的，含着笑故作疑惑：“呀，柯公子也来啦？”

　　“洛大……洛姑娘。”柯元行礼回应。

　　他差点忘了洛沛然说过，叫大人的话会显得疏远。

　　“怎么最近都不去我那里坐坐？”

　　“坐坐？”

　　柯元很疑惑，只有肖捕头喜欢说“做做”二字，而且前缀的地点一般都是春风楼之类的地方。

　　原来女子也喜欢坐坐啊。

　　“是啊，你不来，公务都繁杂了许多。”

　　原来是想让我帮忙处理公事，好狡猾的小妮子！

　　见柯元不说话，洛沛收起嬉笑打趣的态度。

　　“我怀疑柳府闹鬼不是普通的怨灵寻仇。”

　　闻言，柯元也微眯起眼，认真听着。

　　“按理说，死者心中有怨，不愿轮回，那灵体应该是常年不散，而不是等到现在才出现。”

　　“所以？”

　　“所以，我怀疑怨灵是被人召来的。”洛沛然转身看向人群，“这些人我刚才望过气了，都没问题。”

　　“我能做些什么？”柯元正色说道。

　　洛沛然听了心里一阵无语。

　　你能做什么？你一剑就能结果了幕后之人，当然是给我做打手了！

　　“常来县衙坐坐即可。”

　　“嗯？”

　　……

　　清晨，空中挂着几颗残星。

　　观澜县城门外。

　　远处的泥土地上，忽而多出一道网状裂纹。

　　那裂纹由远及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城门方向扩张，最终停在护城河边。

　　紧接着，一个短小汉子从中钻出。

　　眼小嘴突，皮肤黢黑，身高仅有常人一半。

　　他望着城楼，眼中戾气深重：“老三就是来这里执行任务才失踪的吗？”

　　在他身后，一名紫袍美妇缓步走来，蛇腰扭动，身姿妖娆，透过薄纱的内里，可见腹上沟壑若隐若现。

　　“我说孙泥子，你犯得着这么急吗？”

　　“段二娘，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三弟不明不白地丢了，至今生死未卜，我能不急吗？”

　　孙泥子口中的三弟便是那天“转瞬即逝”的铜皮金刚。

　　二人同属京都上道宗。

　　老三先前奉宗内长老的命令来观澜县，捉逃婚的丞相女儿回去，没成想一去不复返。

　　这次，孙泥子主动领命，也是为了顺便寻找失踪的三弟。

　　而身段婀娜的段二娘却是奉丞相之命来的。

　　替当朝百官之首办事，心性自然高傲，不想理会这个黑脸粗胚

　　虽然两人同行，但各为其主，因此多有些不对付。

　　“你要找人可以，但我先提醒你，临行前丞相特意交代，不可伤到小姐一根头发。”

　　段二娘厉声说道，美眸中满是压迫感。

　　“知道了，你都说了一路了！”孙泥子不耐烦地敷衍道，“丞相女儿叫念慈安没错吧？”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孙泥子一把揪住一个过路老者的领口：“我问你，城里是不是有个叫念慈安的姑娘！”

　　老者见他凶神恶煞，甚是惊恐，缓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有……有啊。”

　　“在哪？”

　　“进了城，一路向东走有一条榴花街，第二个路口进去最里面那间便是。”

　　“嗯……”孙泥子沉吟良久，“记不住！”

　　“我带你们去吧，就在我家附近。”

　　老者看这人不仅凶狠，似乎还不太聪明的样子。若是寻不到地方，说不定还要拿自己撒气。

　　干脆给他们带带路，求个安逸。

　　“哼！”

　　孙泥子松开老者衣衫，转头看向段二娘，露出一个“很简单，想收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