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愿赌服输
感受到额前抵着一抹无形剑锋,高大少年惨然一笑。
“我输了。”
看清了对方缩地成寸,没看清如何出剑。
众弟子鸦雀无声。
这就打完了?
新入门的弟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入门已久的弟子则是不敢相信结果,放实战里,这可是秒杀,低境界之间搏斗,不应该是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人提心吊胆各种反转吗?
谈贞轻笑,转头对着面无表情的白蝉吊儿郎当。
“心剑,这么早你就把这招教给他,会不会太急。”
“他赢了。”
“剑鸣声太响,有瑕疵啊。”
“他赢了。”
“缩地成寸的步子也不咋平衡。”
“他赢了。”
“......”
李天城收起剑意,站到林芸身边,保持淡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芸很激动,甚至有些口舌不清。
“小师弟……你好厉害。”
“师姐,我和你还差得远呢。”
李天城示意林芸半蹲,然后附到她的耳畔。
“师姐我偷偷告诉你,刚才为了使出那一剑,过度调用身外灵气,我的心神已经枯竭,能不能带我回去休息。”
没等林芸表态,正北卦位的太叔美凤甩出一道精纯灵气灌进李天城的身体。
好似久旱逢甘霖,李天城体内生涩窍穴受到灵气滋润,浑身舒坦,甚至还能再出一剑。
太叔美凤朝上官博与谭在哉招手,她对行至身侧的谭在哉柔声道。
“输不可耻,重要的是如何赢回去,你回去就和师兄们一样,每日挥锤三百。”
面色惨白的谭在哉双眼无神,只是点头,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太叔美凤斜视上官博。
“回去之后,每日挥锤一千,直到替李天城打出一柄灵剑为止,我要过目。”
上官博冷汗直冒。
“谨遵师命。”
谈贞连连咋舌。
锻造锤重达三百三十三斤,每日挥动三百次就足够下五境的小崽子筋疲力尽,这娘们不是说随便玩玩吗。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谈贞清了清嗓子。
“还有赌注呢?”
闻听此言,上官博嘴唇微动,眼中尽显挣扎之色,太叔美凤更是直接拔地而起,御剑离去。
谭在哉的面色更加惨白,仿佛认命一般张嘴。
“等一下。”
李天城站到场中,挥手作停,再一次将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谈贞饶有兴致看着他。
“有屁快放。”
“打输了不用叫爹,我只希望上官师兄能还我师姐一个清白。”
“哦?这赌斗还有故事呢。”
听到“清白”二字,白蝉宛若剑芒的目光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承受的对象是上官博。
顶着各方压力,上官博也只好将此次争执原原本本讲了出来,最后诚挚地向林芸道歉。
谭在哉一脸感激看向李天城。
谈贞拍了拍白蝉肩膀,“娃娃们过家家而已。”
白蝉收回目光,甩开他的手,给李天城留下一道心声后,潇洒离去。
谈贞笑容和煦,对场中众弟子宣布:“热闹也看完了,三日后锁妖塔开启,往年入门弟子需入塔历练。”
大典结束,宗主和长老离开太极广场,一众弟子各自散去,路上叫苦不迭。
李天城和林芸正要离去,被眉心朱红印记的裴骄叫停。
裴骄腼腆笑着。
“师弟你好,恕在下愚笨,方才李师弟你使出的那一剑,我怎么都使不出来,所以想请教一下。”
李天城完全没想到会有一天轮到裴骄请教他,不过对方如此客气,李天城还是粗略地将凝练剑意之心得讲了出来。
裴骄学着李天城胡诌出来的剑诀,向前一指。
微风拂过,隐有剑鸣。
“是这样吗?”
这下轮到李天城惊掉下巴了,现场偷师,没人管?
裴骄抿着嘴,笑容很含蓄。
“多谢师弟指点。”
李天城和林芸愣愣地朝枫林方向走去。
“别走!”
上官博愤然叫住李天城。
李天城回头,辛酸啊,一个二个没完没了。
“我上官博愿赌服输,输了就是输了。”
上官博咬牙,从嘴里挤出那个字。
“爹!”
脖子红透的上官博带着铸剑山谷一脉弟子匆忙离去。
李天城感慨道:“这位师兄还真是有脾气。”
林芸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补充:“他是剑修,小师弟,你以后也要成为一名剑修。”
“师姐,我肚子饿了,想吃土豆烧鸡。”
“怎么了小师弟,你不想成为剑修吗?”
……
铸剑山谷,剑气、炎气绵延不绝。
熔岩池内尽是断剑、残剑。
窑洞边,炎火蒸腾,金石撞击之声不停。
上官博抡着一柄和李天城差不多大小的锻造锤,对着烧红的剑胚不停锻打。
上官博身边一正在歇息的弟子小心翼翼试探。
“上官师兄,难不成白蝉长老私下度他剑气了?”
“蠢货闭嘴。你看不出,难道我还看不出吗?那是剑意,是他实打实凝练出来的剑意。”
炎火映照,上官博满脸阴翳,挥锤不停。
“退一万步讲,你上山不过二十年,根本不清楚白蝉长老的铁面无私。他可能偏袒其他弟子,但绝不可能有私于他门下的弟子。”
“李天城此人绝不能当作孩童看待,天赋、心性都是一等,甚至还有二等的搏杀经验,好在他拜入了我们蜀山剑宗……未来他必成其他宗门弟子仙路争锋的劲敌。”
连续轮砸九十九次锻造锤后,上官博狠声道。
“剑成之日,就是我入洞府境之时!”
……
月上三更,锁妖塔下,李天城如约而至。
走出树林。
剑芒比月光先到。
“交代你的来历。”
人声比秋寒更冷。
李天城苦笑。
“师父,你不信我?”
剑芒穿过李天城的四肢,将他死死钉在锁妖塔外石墙,鲜血如注。
“你不说,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白蝉出现在李天城身前,冰冷月光照在他的白眉,无悲无喜。
“女桑,入梦。”
李天城暗道糟糕,虽然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低估了白蝉的手段和狠辣程度。
难道这个男人就不怕下错手?
“这么小个娃娃,还是你的亲传弟子,真要这么狠心吗?”
一道幽影出现在锁妖塔上,呼气如兰,吐字如珠。
白蝉冷声。
“别忘了你还是戴罪之身。”
“好吧,反正他是你的弟子,这可是你要求我做的。”
幽影闪至李天城身前。
李天城小小吃了一惊。
身前女子的五官与师姐林芸极其神似。
“小娃娃,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无情的师父。”
幽影呼出一道无形无质的气,李天城瞬间昏睡过去。
月光下,李天城断断续续地将第一世在蜀山剑宗的外门经历讲得七七八八,一直到他死在妖乱之中。
幽影叹息。
“这娃娃与你们蜀山剑宗的缘份倒是挺深,死在蛟龙妖乱之中,投了胎又进了蜀山。”
白蝉失神落魄,转身望向有缺玉盘,月光照得他灰衣胜雪。
“真的不是他……是我错了吗?”
幽影侧耳,发出嗤笑。
“你在哭?哈哈哈。”
“说你无情,你偏要痴心妄想追查你师弟的踪迹。还不愿意接受白棋早就死在五百年前,连尸骨都找不到的结局?”
“痴心人总做无情事,无情人却道痴心言。”
“我不懂你们人族。”
幽影离去,只余隐香。
天光微亮,李天城恍神醒来。
头好痛,昨晚发生了什么?
李天城只记得他依照师父白蝉的心声于夜半三更来到锁妖塔,之后发生的事情全然忘却。
靠在锁妖塔石墙上,李天城眯起眼睛看向身前站定的白蝉。
“师父……?”
白蝉转过头,嘴角僵硬向上。
“天城,你醒了。”
“……师父你怎么了?我怎么睡在这里的。”
李天城被白蝉僵硬的表情吓了一跳。
师父在笑?
“……无事。昨晚……你练功累了。”
“师父我头昏脑胀的,可能受凉了,要回去好好休息。”
“好。明日三更,你再来锁妖塔,我会教你其他功法。”
一听到练功,李天城就兴奋了起来。
能被仙人境大剑仙亲自指导练功,山上能有几人?
白蝉抛给李天城一本古书。
《剑道总纲》,清微道人著。
瞧瞧,这功法名字,除了上五境剑仙能想出来,其他境界的修士就算想出来他敢用?
李天城走后,白蝉呼来一捧净水,掬在掌中。
水面倒映着他咧嘴提拉嘴角的画面。
“我笑的很难看么?”
一整天,李天城都沉浸在兴奋中,不断翻看自白蝉处得到的古书,就连林芸叫他去吃饭也不理。
直到月上枝头,李天城才装作平静奔至锁妖塔。
白蝉讲解《剑道总纲》,何为剑心、何为剑道、何为剑意……全都被李天城如饥似渴的记在心中。
自此,除开白蝉外出的时日,每晚李天城都会准时准点赶到锁妖塔,在白蝉的指导下进行修行。
正如林芸所说,山中无寒暑。
十年过去,李天城从铜皮境修到草根境,再修到柳筋境,境境稳固,就连上一世没发现的漏缺都有白蝉在一旁补正。
转眼,林芸口中的“小师弟”也变成了“师弟”。
这一晚,白蝉怔怔向李天城问道:“天城,你觉得我是个好师父吗?”
如同当年遇到裴骄向他请教一般,李天城怎么都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师父会问他这个问题。
“师父你自然很好,对我很好,对师姐也很好,修行如此,生活亦如此。”
“明天该你下山招收弟子了,林芸最近闭关,分不开身。”
“就说很久没看到师姐了,师姐她是不是要步入洞府境了?”
白蝉点点头,交给李天城一枚剑符。
“这是我炼制过的剑舟符纸,上面承载着一道剑气,可杀玉璞之下的修士。”
李天城恭敬接过剑符。
“多谢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