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落下。
就像被黑丝遮住了双眼,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两只山雀偎在一起,压弯了不远处的枝头。
张森则斜倚在巨树的枝桠上,手起刀落,削完最后一根牙签。
吹了吹上面的木屑,将其放入竹筒,然后手腕轻轻一晃,将竹筒和小刀全部收入其中。
旋即纵身一跃,跳到下方的枝桠上,不等身体站稳,又往前一迈,继续下坠了一段距离,反复几下,便如履平地般从十几丈高的树枝上平稳落地。
然后故意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寮房走去。
他能感觉到,有个人一直躲在暗处盯着自己。
……
寮房。
胡淼正在用木盆泡脚,见张森推门进屋,倒在床上闷闷不乐。
他咧嘴嘿嘿一笑:“怎么了老六,还在生闷气呢?”
“没有啊,就是有些困了。”张森翻了个身,胡淼看得出老六不想说话,耸了耸肩不再自讨无趣,泡完脚把洗脚水泼向门外,便熄了灯也爬回床上。
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打起了呼噜。
约莫过了一炷香,觉得三师兄已经睡沉了,张森才缓缓睁开双眼,翻身下床。
直觉告诉他,刚才躲在暗处盯着自己的那个人,今晚应该还会继续行动,不过昨天自己已经打草惊蛇,对方一定会万分谨慎。
他,到底是谁呢?
大师兄?二师兄?还是小师妹?
轩窗外。
一轮清冷的银色月牙,伸着懒腰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张森轻轻推开房门,抬脚刚迈出去,不等脚掌落地,便感觉踩到了一颗旋转飞来的石子。
下一秒,他便被人抓着肩膀腾空而起,飞到了寮房对面的一处屋顶。
张森被吓了一跳,转眼发现对方竟是裹在黑袍里铁蛋,埋怨道:“铁蛋?我不是让你守在天秀殿门口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铁蛋用既沙哑又漏风的声音说道:“刚才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天秀殿,你不是让我不要打草惊蛇吗?我就没跟进去,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你过来,担心你会出事,就跑过来看看。”
张森撇了撇嘴:“害,我一个大活人,能出什么事啊?”
铁蛋面无表情:“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已经出事了。”
张森一愣:“???”
铁蛋压低声音:“没发现吗?你寮房门口有个用灵石碎片摆成的一次性阵法。”
张森皱起眉头:“你是不是看错了?熄灯前我刚从门前走进去,之后也没人进出寮房,可我回去的时候,并没触发什么阵法啊?”
铁蛋伸手指向寮房门口:“不信,你自己看!”
寮房门口,胡淼急匆匆地房间里追了出来,脚下突然白光一闪,被捏碎的道币碎片,竟两两相连,触发了一个催眠阵法。
来不及躲避的胡淼,便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三师兄?”张森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三个师兄之中嫌疑最轻的三师兄,居然也有问题。
很显然,对方事先把捏碎的道币藏在洗脚水里,趁着往外泼水的工夫,神不知鬼不觉地用道币碎片,布下了一个小型的催眠阵法。
不小心踩到阵法的人,会被瞬间催眠,失去意识。
要不是铁蛋及时赶到,只怕现在趴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道币都是由下品灵石打磨而成,蕴藏的灵气既不精纯,也不稳定,被捏成碎片,储存的灵气也少之又少。
所以这个阵法只能触发一次,触发之后,道币碎片就会化为齑粉,风一吹,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很显然,三师兄并不知情,他追到门口,没发现被催眠的自己,还以为阵法出了问题。
于是匆匆跑出来,准备去通风报信。
这才一脚踩了上去,触发了阵法,反倒把他自己给催眠了。
只是……
三师兄竟然是阵法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要知道,比起画符和炼丹,布阵明显要更难一些。
所以阵法师在修士中地位极高,每一名阵法师都是绝世天才。
他们需要在灵石上镌刻道纹,以灵气为媒,灵石作引,借天残地缺,在指定的区域或者物件上布下重重陷阱,最后封印成阵。
每一个步骤都异常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所以研究阵法的那群修士,不是天赋异禀的妖孽,就是丧心病狂的疯子。
张森带着疑惑,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三师兄,实在无法把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和阵法师联想在一起。
而且练气三层的阵法师,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偷偷在门前布下阵法的,很可能另有其人。
张森收回目光,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铁蛋,送我去天秀殿。”
铁蛋颔首,一把抓起张森。
耳边劲风呼啸,比上辈子第一次陪女朋友坐过山车时,俯冲下来的瞬间还要快上百倍,不等张森适应这种程度的奔行速度,便在转瞬之间,被铁蛋送到了天秀殿门前。
清冷的月光下,竹影婆娑。
天秀殿的大门两侧蹲着两尊刺猬石像,一尊杵着长矛,另一尊背着弓箭。
古朴的黑漆大门虚掩着,里面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张森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一步三晃地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大门,扭头朝铁蛋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像是电压不稳,头顶垂下的萤石灯忽明忽暗。
张森前行数步,隔着老远就见大殿石像前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把手按在古朴的锈石香炉上,手臂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试图点亮上面的道纹。
“怎么还是不行?那老东西还真是命大,撑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没死透?”
鬼祟身影心急如焚,喃喃自语的声音有些尖锐,不过张森已经辨识出来,是二师兄的声音。
他不声不响地走到那人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二师兄?”
夏焱被吓了一跳,匆忙收回按在锈石香炉上的手,然后笑着转身,藏在袖袍下长满黑鳞的手弹出锋利的爪刃。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如果老六执意多管闲事,他可不管跟在对方身边的那个黑袍骷髅什么来头,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拧断对方的脖子。
可是当他缓缓转过身来……
抬头看了眼贼眉鼠眼的神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这才错愕的发现,自己的身子虽然转过去了,可是脑袋仍背对着大门,纹丝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