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又一次运转《大清净阴阳合欢录》，操控两人的思想。

　　柳序眉头一皱，转念一想，义正词严道：

　　“不！虽然仙君是这么说的，但舒洪明还是要死。

　　“仙君虽圣明，可也会犯错……我们应该纠正她的错误。

　　“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畏惧强权。”

　　初狸认同点头……可刚刚疑惑又重回心头。

　　柳序又说谎了。

　　他其实是畏惧强权的，这一点上，他为什么要撒谎？

　　为了展示他的气概……有点说不过去吧？

　　柳序哪里在意这些表面功夫？他是能当众大哭的人。

　　初狸这样想，可面上不露出丝毫情绪。

　　她虽然平日嘻嘻哈哈，但关键时候，往往要比十七岁的柳序靠谱。

　　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

　　城隍抱臂：

　　“哼！随你……

　　“两位可以走了。”

　　他已经有十分把握，这两个愣头青会去杀舒洪明。

　　舒洪明一死，仙君定会回到伏龙镇……他就可以伏杀仙君，脱离控制！

　　他是天下少有的金丹，原本也是好端端的人，只因为招惹了“清灵拘尊玄福仙君”，就被拘出性灵……当仙君的狗。

　　对他的宏伟计划而言，料理这两个小修士，简直轻而易举。

　　他们两个简直是提线木偶。

　　柳序点头应下……初狸也是。

　　两人睁开眼，手上的香已经燃尽，香灰落在脚边。

　　外面已经天晚。

　　初狸虽有千头万绪，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拉着柳序的胳膊肘向外走：

　　“我们回去吧。”

　　柳序目光炯炯，干劲十足道：

　　“回去，商量怎么弄死舒洪明！”

　　“好好好，快走快走。”

　　“一定要弄死他，哎呦！”

　　“看路……”

　　……

　　法宝中。

　　初狸严肃的，盘腿坐在床上，面对同样盘腿坐在床上的柳序。

　　她看着柳序的眼睛，问：

　　“你这法宝房间安全吗？”

　　柳序一脸狐疑，扭头看了看四周：

　　“有什么不安全？”

　　初狸解释：

　　“会不会有人能监视我们？比如金丹修士什么的……”

　　“……不会吧？这是老道炼的，仙君出品，必属精品。”

　　“那就好。”初狸松一口气，随后伸出两只手，捧着柳序的脸，“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年几岁？”

　　柳序顿时红了脸，赶紧握住初狸的手腕，将她的手摘下来：

　　“十七。”

　　初狸顺势收回手，摸摸下巴：

　　“实话……我的测谎能力没有问题，是你出问题了！

　　“你说，舒洪明有没有一点点值得怜悯的地方？”

　　她用大拇指与食指比划，同时仔细盯着柳序的脸。

　　柳序一愣，不知道初狸是什么意思，他犹豫片刻道：

　　“没有，他罪该万死。”

　　初狸合掌，死死盯着柳序道：

　　“就是这个问题。

　　“你这句话是谎言！”

　　柳序一挑眉，问道

　　“你在说什么……好奇怪，你的问题好奇怪，你也好奇怪。”

　　初狸拨弄耳边的发丝：

　　“我不奇怪，奇怪的是你，小公子。

　　“你不觉得，你今天的情绪很突兀吗？

　　“你今天是不是哭了？”

　　柳序有些恼羞成怒：

　　“对啊，我哭了，羞辱我你满意了吗？”

　　初狸见他这般神情，赶紧去哄：

　　“哎呦，小公子，我没有羞辱你……哭是很正常的。

　　“你哭起来很好看，我见犹怜的那种……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小公子，你今天是不是哭完，就觉得舒洪明罪该万死？觉得他不值得怜悯和同情？”

　　柳序哼哼两声，又是不好意思又是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回答道：

　　“对。”

　　舒洪明作恶多端，杀人众多……所以罪该万死，没有问题。

　　初狸好奇道：

　　“那你哭什么？”

　　“我哭……”柳序愣住了，张着嘴巴，重复道，“我哭……”

　　他哭什么？

　　既然舒洪明不值得同情，他哭什么？

　　初狸稍稍伸长脖子，试探道：

　　“你觉得他实在可恶，恨到痛哭？”

　　这是句玩笑话。

　　只有同情才能让人掉眼泪，恨只会让人愤怒。

　　柳序聪慧，很快反应过来：

　　“我今天哭得有问题……不对，是我今天的情绪和想法有问题？”

　　初狸点头道：

　　“是。

　　“你还说不畏惧仙君，你再想想，“清灵拘尊玄福仙君”与你师父是同样的修为。

　　“你真的不怕她？”

　　柳序手掌贴着额头，犹豫片刻：

　　“嘶……有道理啊，我怎么会不怕仙君呢？

　　“今天好像是有点问题，哪里出问题了？”

　　他觉得心中好像出现一道裂缝……像是黄河入海那种色差。

　　突兀极了。

　　初狸改坐姿为跪姿，支起身体道：

　　“我觉得是城隍爷，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她回来时，想了一路，觉得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我听说有些功法，修到后面可以操控情绪。

　　“城隍爷修的，或许就是这种。”

　　柳序缓缓点头。

　　他见识广，仔细回想老道的藏书，确实能想起几本类似的功法。

　　可他还有疑问：

　　“城隍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说他和你关系很好吗？”

　　“他和我关系真的很好吗？”初狸摸摸后颈，疑惑道，“城隍和狐仙关系好……我会不会也被操纵过情绪呢？”

　　这是有可能的。

　　大人物做什么都有可能……

　　这么想，她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柳序啧啧称奇，对自己的想法被操纵一事，又是恼怒又是庆幸。

　　恼怒是因为，自己像个泥偶一般，对此无能为力；庆幸是因为，初狸及时发现，提醒了他。

　　他继续分析：

　　“城隍这么做，根本目的是什么，我们不知道。

　　“可表面上的目的，我们是知道的……他要我们去杀舒洪明。

　　“那我们就不杀他？”

　　初狸赶紧摇头否认：

　　“不行，我们挣脱城隍爷手段这事，不能表现出来。

　　“我们不杀舒洪明，城隍爷会奇怪的……舒洪明不杀不行。”

　　柳序想了想，觉得也对。

　　他继续思考：

　　“那可怎么办，仙君不让舒洪明死，城隍想让舒洪明死。

　　“我们夹在中间……怎么感觉，要死的是我们……”

　　他这里说着，初狸靠过来，毫不见外，将手伸入柳序怀中。

　　柳序吓了一跳，觉得很痒，便咬牙切齿问：

　　“你做什么？”

　　初狸不管他，摸出那柄二命剑，抽出手，好心帮柳序理了理领口，说：

　　“我有办法！

　　“城隍爷说，李薇龙是李薇禅害死的，你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