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师姐格物致知
裴绮性子向来耿直。
在她的观念里,缉妖司和宗门的差别不大,既然江年也出自缉妖司,入司的又比她要晚,那自然当得起一声师弟。
“江师弟发现了妖族线索?”
万花楼是奉安的风月顶流,既有出台的红倌人,也有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万花楼的大姐头又不愿剥削手下姐妹,万花楼的姑娘们一般上三休三,几批姑娘轮着倒班,林林总总之下,楼里姑娘几乎有千人之多。
裴绮在这蹲守了一周有余,至今没有察觉到半点妖气,这江师弟来了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已经查出了妖族线索?
江年看出了裴绮带着点疑惑,似乎不太相信,但依旧点了点头。
“确实有了思路,只不过还需要裴仙子帮忙。”
“叫我师姐便好。”
裴绮纠正了江年略带距离感的称呼,又补充道:“需要我做什么,师弟直说就行。”
“师姐不妨靠近些。”
“???”
裴绮一脸疑惑,但却没有拒绝,而是真的依言靠近了些许。
两人离得本就很近,这下几乎已经挨到了。
江年稍微换了个角度,尽管和裴绮依旧隔着不起眼的距离,但在后面的视角看来,错觉之下,乍看上去还会以为江年和裴绮抱在了一起。
江年回头一看,发现玫红果然目瞪口呆,一副见到偶像塌房不敢置信的模样。
江年对裴绮笑了笑:“谢过裴师姐了。”
说罢也不再管茫然无措的裴绮,而是又转身回到了玫红身边。
“玫红姑娘,你是不是应该兑现承诺了?”
玫红半天才回过神,看向江年的目光中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是不是和裴仙子早就认识?”
江年摇头:“如果是旧识,裴仙子最开始怎么可能对我拔剑。”
见江年否认,玫红眸光复杂,忽的意识到了另一个可能。
“难不成公子也是仙师?”
她们这万花楼究竟犯了哪门子冲,怎么常人求而不得的仙子仙师一个接一个的来。
总不可能真藏着妖怪吧。
但江年依旧摇头,否认道:“我可不算。”
仙师一般指的是根正苗红的仙门弟子,说江年出身大周,乃至妖族都情有可原,但他和仙门八竿子打不着边,裴绮都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仙门弟子,因此否认的自然理直气壮。
玫红自然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认为江年这个不管怎么看都身份不凡的俊公子会欺骗她一介风尘客,因此只是柔柔的叹了口气。
“那玫红实在想不通了。”
但不论如何,江年身份必然不凡,玫红换了个语气,连之前的浪都不敢再犯。
“这些事情又不重要,玫红姐还是赶快履行赌约吧。”
事已至此,玫红也回过了味,她再相信江年只是个闲的蛋疼想找个妖族玩玩的世家公子,她在万花楼的这几年就算是白混了。
玫红看着江年的眼睛,目光很是幽怨,好半天才悠悠道:
“公子也是为了妖族而来的吧。缉妖司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找楼里不少姐妹问过话,听说连一个叫照妖镜的法器都用上了,公子想找我们也没用。”
“这些玫红姑娘不必担心,我真的只是想看看扮过妖族的姑娘们是什么样。”
“公子想看,报出身份直说便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以势压人,玫红姐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万花楼名声不怎么样,但背后牵扯可不小,要不然缉妖司早就随便拿个理由,直接将万花楼查封了事,但俗世有俗世的规矩,缉妖司明面上还是大周话事,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二境小妖还不至于大张旗鼓。
这点万花楼也清楚,可不会傻傻的任人拿捏。
换了种方式,玫红虽然幽怨,但也没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冒犯,反而觉得江年挺尊重她们。
玫红拢着衣袖,嗫嚅嘴唇,最终还是叹声说道。
“公子随我来吧。”
说罢又寻来身旁一名姐妹,附耳说了几句,接着又对着江年柔柔行礼,扶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江年跟在玫红身后,却发现另外一人也跟了上来。
“裴师姐,你来干什么?”
裴绮走在江年身旁,听到江年问询,反倒是先发制人,一脸疑惑的望了过来。
“查案啊。”
“……裴师姐,线索是我发现的,你现在跟上来,在俗世里一般叫做摘桃子。”
[・ヘ・?]
“裴师姐,你别卖萌……”
“何谓卖萌?”
裴绮歪头。
江年无奈,只好给裴绮普及了一下俗世里的官场常识,裴绮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那我不要功劳,最后的赏银都可以只给你一个人。”
“那你图什么?”
“缉妖!”
裴绮肃声答道。
这回答过于大义凛然,江年只觉得此刻仿佛有光,照在了裴绮那张清丽出尘的素脸之上。
在下身为半个妖族卧底真是对不起了。
“裴师姐,话先说好,万一真的抓到妖族,在缉妖司的结案报告上,我顶多给你记一个协力之功,赏银一百两,你只能分走二十两的那种。”
裴绮点点头:“无妨,我不在乎。”
江年抱拳:“师姐高义。”
两人算是达成一致,玫红也带着他们走到了二楼深处的一间厢房,看见裴绮也在,玫红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什么。
“公子和裴仙子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姑娘们马上就来。”
玫红说完盈盈欠身,自己知趣的先行离开,只留下江年和裴绮两人在了万花楼的贵宾厢房里。
厢房不大不小,约有十几个平方,除了几张座椅和一张大床外,屋里还有不少新奇物件,江年等着也是无聊,索性开始研究了起来。
裴绮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江年瞧着墙上的两个把手一脸好奇,裴绮也瞪大了眼睛,跟着仔细端详。
江年比较着身高位置,对把手的作用心里有数,却听一个清淡的女声忽然响起。
“江师弟,此物是何用处?”
江年吓了一跳,才发现裴绮跟在他身边,此刻正好奇宝宝般盯着墙上把手,说着还要伸手去碰。
江年赶紧拉住:“师姐别碰。”
“嗯?”
裴绮被江年捉住皓腕,脸色依旧不变,只是淡定缩回了手,发出浅浅的疑惑鼻音。
江年哪好意思跟白莲花似的裴师姐解释。
这能怎么说,说这玩意是被人从后面顶着时用来抓的?
江年不好细说,只能含混解释道:“此物,大概是用于某种闺房之乐。”
“原来如此,受教了。”
裴绮并不是江年想象当中一尘不染的白莲花,玄清观是道门正宗,内里甚至收藏有正经双修之法。
初看之时只是没能想到,江年一提醒,裴绮略微回忆起曾经在宗门时观摩过的双修图,就把其中一个姿势和这双把手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这是背入式的辅修法器。
裴绮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看江师弟对此物颇为好奇,还以为此物和万花楼内潜藏的妖族有关,如今倒是另有收获,裴绮谢过了。”
“……裴师姐还真有收获?”
“宗门中收藏有《春宫玉树图》,记载双修方式共一百零八种,此物应该是为了辅助修炼其中的背入式而制,我观宗门前辈注解,对此种方式尤为推崇,称其道法自然,乃是源于野兽最朴素的媾和之术……”
裴绮滔滔不绝,讲起道门双修之法,眼神清明,脸色都不带红的,明显和江年这种心存杂念之人不同,心思纯净至极。
江年听的愧疚不已。
“师姐有所收获便好。”
好在江年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起码他知道了,这个看上去清婉出尘的裴绮师姐……
她喜欢背入?
用不到的知识又增加了。
一番折腾,江年老实了下来,裴绮却来了兴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瞧着各种不同的小物件,和自己在宗门里看过的双修法互相印证。
偶尔所得,唇角便微微扬起,有种令人怦然心动的的美感。
这裴师姐是真的在格物致知,借以修行,虽然仙子堕红尘看着太违和了点,但裴绮自己都不在乎,江年也只能表达一下敬佩。
顺带帮忙解决裴师姐偶尔想不通的小问题。
“江师弟,这又是何物?”
裴绮不知从哪找到了一个修长盈润的玉器,晶莹剔透,玉润珠圆,就是形状实在有点……
一席素色道袍的清婉师姐握着这东西,一脸好奇的过来问。
江年又吓了一跳,忙道:“师姐快放下。”
裴绮只是耿直了点,人又不傻,见江年表情不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解释道。
“师弟放心,我和这物件并未接触,只是用了摄取之法。”
说着又把角先生递进了些许。
江年吓得一躲。
又细看去,这才发现与其说裴绮拿着角先生,还不如说这东西悬在了裴师姐的手心。
隔着一层气旋,虽然看起来贴近,但实际并未直接接触。
裴师姐依旧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江年想了好半天该怎么说,才勉强开口解释道。
“此物……裴师姐既然看过春宫玉树图,应该也知道阴阳相合,男女缺一不可。这东西就是在男性有缺的情况下,让女子一人也能完成阴阳和合的辅助之物。”
江年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但裴绮向来聪慧,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过来。
“???”
白皙的俏脸瞬间涨红,裴绮一把将角先生扔到了床上,出尘的气质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犹带着浓浓的惊恐,不敢置信的说道:
“这万花楼竟有如此不洁之物!”
“……”
你也知道这里是万花楼啊。
江年无语,但裴师姐刚才研究背入式都能维持仙子气度一本正经,怎么现在看到一个角先生就吓的崩了人设。
“裴师姐,这角先生和其他东西一样,都是用于这万花楼里的闺房之乐,你怎么偏偏对它反应这么大?”
裴绮衣襟起伏不定,闻言慌忙道:
“怎么可能一样!”
“???”
“道门双修,阴阳相合才是至理,这……这角先生让女子一人,这,这不是双修,这是邪魔外道。”
江年:“……”
他总算听明白了。
裴师姐修道入脑,人已经修糊涂了。
从之前打发那些搭讪的世家公子来看,裴师姐并不是没有男女之防,只是对两性关系有着独属自己的微妙见解。
万花楼的红倌人在她面前接客,只要不碰到她,裴师姐估计都能抱着格物致知的心态观摩学习,顶多嫌男方污眼,遮住一半不看。
但要是让她看到姑娘私下里偷偷用角先生聊以慰藉,估计裴师姐当场就要吓得直呼魔道,没准还要挥剑除魔,将这污秽之物当场灭成齑粉。
“裴师姐,此物并非为了双修,一般用这东西的姑娘,单纯只是贪图享乐的。”
江年本以为这解释能让裴师姐理解一点,却没想到裴绮一听,思路又跑偏了。
“双修也是修行,能在修行中获取乐趣,此物虽然属于外道邪魔,但听你所言,难道所用之人都是修道天才不成?”
“……裴师姐,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裴师姐一看就连男性都没接触过几个,还是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年轻。
谈起双修,裴师姐光风霁月,只是因为她根本不懂,对双修的了解全都来自于宗门看过的春宫玉树图,还有一众前辈的各路注解。
理论跑偏,实操为零。
跟她解释男女间的那点事,对裴绮来说也太超纲了一点。
裴绮盯着江年的双眼,虽然半点不懂,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些许凌乱,眼波微动,最后也只是轻道。
“也好。”
说是换个换题,但氛围反倒是沉寂了下来。
江年不敢再乱研究,老老实实在座位上等着。
裴绮心中依然在暗自回味思索,表面上则是不动声色,闭目养神,佩剑从身后解下置于膝上,指尖从剑柄直剑身缓缓犹疑,看似是在以气养剑,实际上——
【若以剑身对应为阳,剑鞘对应为阴,这里应是……】
“师姐,你在心里默想就行,请别念出来好吗?”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