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两辈子都是第一次逛青楼，只能保持面上不露怯，真到了具体流程，反而两眼一抹黑，只能跟着姑娘们的节奏走。

　　好在万花楼的姑娘们都是人精。

　　看江年嘴上花花，左右双手各揽腰肢，但真就只是贴在姑娘腰间裸露的肌肤上，完全不像老手那样上下游移，就知道江年估摸着还是个经验不多的小年轻。

　　再偷偷摸把腹肌，发现一片硬挺，完全不像常逛青楼的公子哥那样，身软体虚，一个个都是银样镴枪头。

　　这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玫红双眸发亮，一双玉臂搂住江年后颈，软腰发力，将身旁也想凑上来的姐妹们不动声色的挤走，就开始对着江年吐气如兰。

　　“公子看着面生，应该还是第一次来，姐姐最懂新人了，今晚就点姐姐的名怎么样……”

　　万花楼是奉安最高端的风月之地，玫红能在这里出台，样貌自然算不上差，身姿婀娜，千娇百媚，双眸里氤氲水色，关键明显很懂男人，一席红色轻纱，只在腰间露出一缝的柔嫩，余者半遮半掩，突出一个撩人。

　　只是江年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前世见得太多，一眼就看出玫红七分颜值，起码有三分是靠着妆容顶上来的，卸了妆会是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但江年今天主为查案，逢场作戏而已，谁不会似的。

　　虽然心知这玫红姑娘多半是个高P战士，但江年依旧揽住腰肢，笑吟吟道。

　　“姑娘长得确实漂亮，只是本公子爱好有些特殊，姑娘未必能让我满意。”

　　这话简直是在侮辱玫红多年来的从业经验。

　　但光是看着江年这张脸，玫红腿就不自觉软了三分，因此笑容反而更明艳了。

　　“公子放心，姐姐熟读经书，你能想到的姿势，就没有姐姐不会的。”

　　“真的？”

　　“当然！”

　　玫红笑意盈盈，顺势抛了个媚眼，却听江年又道。

　　“听说先帝当年曾经对一只狐妖求而不得，我对先帝神往已久，不知道姑娘能不能满足在下这个愿望。”

　　玫红扬起的唇角微微一僵。

　　“公子，妖族可是人族大敌，先帝那事……也多半只是街头巷尾的市井流言，我们万花楼开门做正经生意，但这种题材可从来不碰。”

　　“可我听叔父说，你们前段时间才有过一次妖族之夜，叔父回来后可是对我讲的绘声绘色，不然我也不会来这。”

　　【怎么还有这种嘴上没门的家伙。】

　　玫红心里都要骂开了。

　　她刚才讲的自然是一堆屁话。

　　先帝当年看上狐妖，这事寻常百姓不知道，但王公贵族们可是门清，并且还紧随着先帝引领的潮流而上，真妖族不敢碰，连先帝都没能满足，最后绕来绕去，还是找到了她们万花楼的头上。

　　她们万花楼做的就是王公贵族们的X癖生意，自然是紧紧跟风，妖族之夜办了好几次，直到上次莫名出了事，向来只闻其名的缉妖司都找上了门，万花楼这才作罢。

　　顺带嘱咐那些参与过的贵人们这段时间避避风头，起码嘴上把牢一点。

　　结果还是被人慕名找来了。

　　大姐都告诉她们最近安分点，这生意玫红真的不敢接。

　　江年无语道：“你们做正经生意？”

　　“……可能没那么正经，但是公子，我们也是有底线的。”

　　“连仙门弟子都敢扮，这也在底线之内？”

　　江年指了指玫红身后角落里的一名女子，玫红顺着方向看过去，跟着也是一愣。

　　【她怎么又来了。】

　　“公子……她是我们万花楼的客人，可不是这里的姑娘。”

　　“客人？”

　　不怪江年怀疑，实在是这姑娘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会踏入烟花之地的模样。

　　女子身穿一袭白色道袍，身后负着一柄长剑，脸上不着粉黛，但眉眼皆是清丽至极，整个人隐隐透着一股出尘之气，万花楼的姑娘们似乎大半认识她，路过之时大多侧身而过，视如不见。

　　女子一个人孤零零呆在角落里，目光来回扫视着楼内的姑娘，也不知为何没有不开眼的客人去骚扰。

　　江年猜出了姑娘身份，但在玫红面前，自然是装作不知，还反过来问道。

　　“她来你们万花楼找姑娘？别的不说，你们这还能找到比她漂亮的？”

　　这话连玫红也包在了其中，但青楼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脸皮要厚，玫红自然没什么情绪。

　　更何况这也是事实。

　　玫红叹口气，连媚态都顾不及装了。

　　“公子不知，那人可是货真价实的道门仙子，我们万花楼都是庸脂俗粉，自然比不得仙子半分。”

　　江年故作好奇：“道门仙子来青楼作甚？”

　　“……公子认识楼里的熟客，那姐姐也就不瞒你了。之前万花楼确实做过扮妖的生意，但上次做过之后，不知哪来的风声，非说我们万花楼里真的藏着妖族，”

　　玫红松开一直搂着江年的双臂，一脸愁容。

　　“我们可都是清清白白的人族姑娘，怎么可能会有化形大妖想不开，混在我们姐妹里面一块伺候凡人。”

　　江年也觉得不大可能，但缉妖司都确认了，确实有人在万花楼里受了妖族魅惑，这也做不了假。

　　玫红抱怨个不停，江年也配合的问道。

　　“那仙子就是为这而来？”

　　“是啊。她第一天来时，还真有客人以为我们万花楼胆大包天，生意做到了仙门头上，连道门仙子都敢扮了，还凑过去问那位仙子一晚多少银钱。”

　　江年这下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

　　“然后呢？”

　　玫红抿起了唇，神色复杂，语气中有着微不可查的艳羡。

　　“然后？然后那客人连仙子的衣角都没碰到，仙子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客人就直接飞出了楼外。”

　　这世道不知是否有仙，但修仙之人是肯定有的。

　　小时候，谁都做过拜入仙门的美梦，只可惜九成九的人都没这缘法。

　　玫红难得见到自己梦中的仙子模样，但自己早就沦落红尘，做着下九流中也最让人看不起的职业，虽然早就接受了现实，但怅惘依旧在所难免。

　　“后来那仙子说自己名叫裴绮，来万花楼是为了缉妖，我们万花楼虽然清清白白，但又不敢把裴仙子向外赶。再说那裴仙子还讲道理，虽然把一个客人赶了出去，但最后还赔了人家医药费，连我们万花楼被砸坏的墙都给补上了。”

　　这仙子还挺接地气……

　　不过直接到万花楼里光明正大的说要找妖族，难怪查了这么久都没线索。

　　江年对裴绮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见过的修行人不多。

　　太后叽叽喳喳的像只青雀，女帝清冷沉稳，双花巷里的女修只是惊鸿一瞥，两人还生了些误会。陆沉舟老态龙钟装高人，王渐冶则是一副官场油条，一般人见了都不会信是个修行中人。

　　裴绮这么耿直的仙子还真没见过。

　　江年揽了揽玫红的肩膀：

　　“我对那仙子有几分好奇，姐姐不如替我引荐一下？”

　　玫红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公子那点心思就不必藏着了，仙子落红尘，想见的哪只你一个？托她的福，这些天来万花楼的公子哥比往常多了一倍，不过还没人能近裴仙子的身，反倒是我们姑娘的生意好了不少。”

　　“最开始我们还是不敢赶她走，现在则是巴不得她留在这，大姐这些日子财源滚滚，天天念叨着裴仙子，就差在楼里给她塑个像了。”

　　在青楼里给正道仙子塑像，这想法太有冲击感，江年不敢多想，只能对玫红言语里的大姐表示佩服。

　　“那我说自己能接近那位仙子，姑娘信不信？”

　　看江年自信满满，玫红也不好打击他的信心，只是委婉道。

　　“公子，这些日子，连相国家的公子都来过……”

　　言外之意自然是连相国家的公子都讨不着好，您就别折腾了。

　　赶紧做生意不行吗，姐姐都等你半天了。

　　要不是看江年生的好看，玫红不舍得走，这半天没开张，她早就不伺候了。

　　江年却只是笑笑，说道。

　　“那要是我真的接近了那位仙子，姑娘又该如何？”

　　“今晚什么姿势都依你，只收基础过夜费，不加价！”

　　玫红连这赌注都开了出来，显然对江年没什么信心。

　　或者说对裴绮太有信心。

　　“我还是想看姑娘背后插尾巴。”

　　“公子怎么就对这念念不忘……”

　　玫红有点犹豫，说到底插尾巴也不是什么大事，缉妖司权力再大，也管不到窑姐闺房里。

　　要不是这段日子特殊，大姐三令五申不许搞事，插尾巴又怎么了，到了闺房里，别说扮狐妖了，只要钱给够，就算偷偷摸摸穿个道袍，嘴巴放紧点，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长老又不知道。

　　看话题熬的差不多了，玫红也不像最开始那么警惕，江年没再紧逼，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最初目的。

　　“在下就这点爱好了……姑娘实在不愿，就把当初参加扮过妖族的姑娘们找来让我看看，没准还有人留了点韵味，玩不到形似的，玩个神似的也行啊。”

　　话都到这份上了，玫红也实在不好拒绝。

　　“那就一言为定。不过公子也别抱太大希望，裴仙子最开始只是瞪人，但这几天估计也烦了，被人纠缠的不行还会拔剑，虽然只是用剑柄打人，但估计还是挺疼的……”

　　话音刚落，江年已经向裴绮所在的角落走过去了。

　　玫红虽然打心眼里不觉得裴仙子会被人打动，但她都等乏了，只想赶紧把江年这单生意做了，因此也打起精神看了过去。

　　裴仙子注意到公子了。

　　裴仙子说了些什么，但公子还是继续向前走。

　　裴仙子没瞪人，她直接拔剑了。

　　一寸……

　　两寸……

　　三寸……

　　裴仙子又把剑收回去了？

　　两人说上话了。

　　“？”

　　看着莫名其妙融洽交谈起来的两人，玫红歪歪头，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怎么又有人来。】

　　看着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江年，裴绮心中有几分恼意，秀眉微蹙，清丽的脸上也带上了些许不悦。

　　她自从来万花楼寻妖，妖族没找到，反而是对她感兴趣的世家公子们一个比一个多。

　　裴绮向来不擅长处理这些，玄清观是道门清修之地，师父也没教过她要怎么处理烦人的追求者，因此她面对一众公子。只能选择遵从本心——

　　把他们都打了出去。

　　江年在裴绮眼里和往常的公子哥没什么两样，除了更好看些，身子看起来也没那么虚，裴绮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没再放在心上，淡淡开口道：

　　“这位公子，在下是道门子弟，无心凡尘，还是就此止步吧。”

　　江年脚步未停，还对着裴绮露出一缕微笑，言辞恳切。

　　“裴仙子误会了，我是有话想对仙子讲。”

　　【花言巧语……】

　　裴绮半点不信。

　　这些日子以来，年少慕艾的公子哥们什么理由都找过，有光明正大想找仙子聊天的，有暗藏祸心想请仙子府上一聚的，有色胆包天直言仙子多少钱一晚的，还有想拜师的……

　　裴绮把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她不愿伤及凡人，但这些公子自找，她也没办法。

　　【嗯？】

　　剑拔了三寸，裴绮多看了一眼，忽然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等等，这好像不是凡人？

　　江年快步走到裴绮身前，凑过了身子，附耳轻声道。

　　“裴仙子，我也是缉妖司同僚，现在已经找到线索了。”

　　啪——

　　裴绮收剑回鞘，但还是带着些许警惕。

　　“你是缉妖司的人，证据呢？”

　　缉妖司的修士，裴绮大半见过，江年面相年轻，修为和她同是二境，再加上这副面容，裴绮觉得她如果见过，不应该没有印象才对。

　　江年一撩衣袍，腰间挂着的牌子一闪而逝。

　　“我今天才入职，裴仙子忙着追查万花楼的妖族，没时间回司里，所以才没见过我。”

　　缉妖司的腰牌算半个灵器，没什么大用，但能代表身份，做不得假。

　　裴绮松开了眉头。

　　“原来是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