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立国已久，到现在，境内也算林林总总出过不少仙门。

　　但这些仙门之中，犹以不成气候的山野道观和散修传承居多，真正能被王渐冶看在眼中的仙门，在如今只有两家。

　　一为玄清观。

　　一为度仙门。

　　有这两家牵头，境内的仙门错综复杂的联络在一起，几乎已经算是脱离了大周管制。

　　“其实十年前，九渊在裂谷对岸虎视眈眈，那两家仙门虽然也藏着不少心思，但面上还算过去。结果这十年里九渊不再冒头，玄清观还算老实，度仙门，呵——”

　　王渐冶性情率直，度仙门在他眼中和乱臣贼子都没什么两样，只是迫于压力，平日里不好对同僚说些什么，如今在江年这个自己人面前扯了由头，满肚子的牢骚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度仙门的弟子在外犯了事，居然说要自行处理，不让我们插手。上次还盯上了渐离的位置，说他不是修士，不适合管辖缉妖司，应该另择贤能——”

　　“呸，真当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确实有些过分。”

　　江年来之前对大周和仙门的矛盾只是有所了解，其中纠葛连太后都不是很清楚，现在才知道，两者之间已经到了这地步。

　　看王渐冶对度仙门一肚子不满，江年奉迎了一句，又问道。

　　“度仙门都做到这地步，陛下就没有意见？”

　　“陛下目光深远，一直觉得九渊表面沉寂，实际上大有图谋，因此才不愿意对度仙门下手。”

　　提及女帝，王渐冶立刻换了一副态度，言语之间满是恭敬，和刚才怒骂度仙门之时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陛下胸怀宽广，我们可不能不在意。前些日子司里来了个玄清观的弟子，今年不过二十，已经摸到三境的门槛了，我看你不比她差，既然来了缉妖司，就好好干，狠狠挫一波他们的气势。”

　　王渐冶一副领导派头，又拍了拍江年的肩膀，别的不说，起码大饼画的很足，对江年的期待不小。

　　这压力有点大，江年连忙说道。

　　“那弟子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是叫裴绮？”

　　“就是她，最近她在跟一个万花楼的案子，听说一直找不到线索，要不你也去看看，能有线索最好，就算没结果，起码也不会比她差。”

　　裴绮出自玄清观，和度仙门挨不着半点边，但王渐冶对她的印象依旧不怎么样，如果有机会打压一下对方，王渐冶肯定乐见其成。

　　就算没这个机会，王渐冶也能创造机会。

　　譬如现在。

　　江年今年十八，比裴绮还小一岁，虽然修为肯定不比裴绮深厚，但起码境界相同。

　　万一裴绮办不了的案子，江年办成了。

　　王渐冶嘿嘿一笑。

　　这在大周和仙门的矛盾中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但只要能落了仙门的面子，王渐冶就愿意至极。

　　“就这么定了，这案子就交给你和她一起办。”

　　江年稍微沉默了一下。

　　“……王统领，我才刚来，连司里的同僚都还没认全。”

　　王渐冶大手一挥。

　　“你认识我就行，那些仙门弟子，没有认识的必要。”

　　这话听听就行了。

　　但领导兴致都起来了，江年叹口气，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那行。不过万花楼有什么案子，还需要我们缉妖司插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人举报，说万花楼里藏着妖族。”

　　王渐冶讲的很平淡，江年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妖族混进了奉安，这也是小事？”

　　“那当然不是，只是这案子有点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那个报案人，咳，是万花楼的熟客。前些日子万花楼玩了点过界的，听说把一群达官贵人都请了过来，办了个妖女之夜……”

　　说到这，王渐冶都有点脸红，有些含混的带了过去。

　　大意就是万花楼玩了花的，让姑娘们带上兽耳兽尾扮成妖族，来刺激这些阈值极高的达官贵人。

　　本来这只是一件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桃色秘事，结果其中一个贵人体验了一晚上，第二天却醒来却觉得不对，浑身上下都被吸干了似的，以为真的碰上了妖族。

　　江年听得一阵无语，说道。

　　“能化成人形藏在万花楼，那基本都是三境的妖族了，哪来的兴致去万花楼伺候凡人。况且奉安城内不是有阵法压制，妖族无法化形吗，缉妖司还真信了？”

　　缉妖司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

　　王渐冶沉默片刻，见江年好像真的不知道内情，犹豫了一下，才解释道。

　　“那阵法……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但你了解一下就好，不要向外透露。”

　　“先帝当初年轻时，曾经见过一只化形的狐妖，随后一直念念不忘，听说后面还想把狐妖纳进后宫，因此命人修改了阵法，三境以上的妖族依旧不能在奉安化形，但是三境以下的，就没什么限制……”

　　“……”

　　江年都听呆了：“先帝当年这么生猛吗？”

　　“这事不怎么光彩，因此也一直没有向外公布，你不清楚也正常。”

　　“不过先帝毕竟留了余地，不到三境就能化形的妖族本来就少之又少，也不算难对付，当年那只狐狸只是个特例。到了后来，九渊都没了动静，妖族就更少了。”

　　王家是大周皇族的铁杆支持者，让王渐冶来讲先帝的丑闻确实有些难为他，因此具体的细节江年也没再追问，只是结合了一下万花楼的案子，若有所思。

　　“所以你们怀疑万花楼真的藏了妖族？”

　　“那个报案人后来自己也想不起来陪他的是哪个姑娘，我们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有妖族魅惑的痕迹。”

　　“但是那妖族潜藏手段很高明，除非让万花楼停业关门，所有人拉到缉妖司，不然真不太好找。”

　　至于为什么不让万花楼关门，王渐冶没有细说，但江年也能明白。

　　万花楼背后关联人士很多，不提朝堂上的王公贵族，就算是缉妖司里面也有不少恩客。

　　一个撑死了也才二境的小妖，还不值得缉妖司兴师动众，因此才把这案子分配了下去，最后落到了裴绮的头上。

　　江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所以你们就让一个玄清观的仙子，去查青楼妖族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