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间

　　许光达到时，蓝衣青年已经坐下了。

　　他坐在被审问的椅子上，神色从容，纤长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脉搏处。

　　见许光坐下，蓝衣青年抬头，准备开口。

　　“陈天润身上的毒是你制的，对吧？”许光率先开口。

　　“啪啪啪。”

　　“好！”蓝衣青年露出白牙笑着鼓掌，“看来，这衙门有几个聪明人，不全都是废物。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尸体嘴唇乌青，明显是中了毒。”许光说，“但必然不会是张媛媛和陈波下的毒。他们的目的是杀人。如果要用毒，自然应选用快速致命的。既选用了这种毒，他们又何必亲自动手。”

　　掌声再次响起。

　　“好分析。”蓝衣青年再次鼓掌，“在下愿意出三百银子，不知许官人可否闭上一只眼。”

　　许光眉心微收，心感惊奇。

　　尸体已经下葬，我就算怀疑有第三个凶手也无处擦洗，如今你却自个送上门来，还要用三百银两作为贿赂……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什么鬼啊！穿越前，感觉全世界都有钱，就我没钱，穿越后还是这个狗样。

　　看明许光神色中的不解，蓝衣青年解释道，“在下，并非让您免去罪责，而是想求您个成全，让我替陈波吃下斩首之罪。”

　　三百银子让自己替别人去死……我去，这不仅是有钱没地花，还是活够了啊！

　　“为什么？”许光心中惊奇，试探问，“你若不告诉我原因，会不好帮忙。”

　　“我是他舅舅，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蓝衣青年低头看指，“我怎能看他在这大好年华与他娘一样早早死去。”

　　单眉一挑，许光心中惊讶，他没想到竟还有这层关系。

　　照着逻辑思索片刻后，他又感到不对，“照你的说法，陈天润便是你的妹夫，也算得上你的半个亲人，你为何还要下毒加害于他？”

　　听闻此言，蓝衣青年身子一颤，连咳三声。

　　“对啊，其实他也算得上我的半个亲人。”

　　说完后，他自嘲般扯动嘴角，抽笑，“此事难以细说，那就只好请许官人多费上些许时刻。”

　　“我和阿妹其实并非晋北人士，而是半蛮之地越州的逃来流民。越州土地本就贫瘠，再加上遭遇大灾，我们一切就这样没了。”

　　“逃难出发时，我家一共八口人，整整齐齐，落脚华容时，这家便只剩下我和阿妹两人了……为了让我活命学手艺，阿妹将自己卖给青楼……”

　　“大概两年过去，我听闻阿妹被一名姓陈的富商纳入家中。我十分高兴，阿妹终于有家了。同时也心中想着，等到我开了间属于自己的药铺，就与阿妹相认，到时候也算不丢她脸。”

　　“又是两年过去，一天夜里，一个戴着面纱的持伞女人敲开了我的房门。她跟我说，阿妹死了，死因是陈天润想要娶纳新妾，恰逢对阿妹没了新鲜感，便将她打死喂狗了。如此荒诞的理由，我原本不信，直到那持伞女人拿出我与阿妹分离时的信物……

　　“事发后三日，我在机缘巧合下遇见了当年为阿妹接生的婆婆，方才明白自己这些年竟一直被困在骗局里……阿妹是难亡死的。”

　　“话虽如此，但”心中有现代法律观念的许光，略显为难道：“我上头是位清廉正义，眼睛容不得一颗沙子的好官，恕在下无力相助。”

　　“和尚怕因果，”蓝衣青年掀头歪斜着嘴说道，“我明白”

　　说罢，蓝衣青年奋然跃起，他借力一脚，踏在椅上，整个人在半空中舒展身子，如捕食之鹰，扑杀向许光。

　　许光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一惊，但好在心中早有准备，转而后撤两步，挥拳直塞入蓝衣青年腹中。

　　“砰”一声夹杂着骨脆音响起。

　　禁间角落，霎时尘土飞扬，蓝衣青年摔跌在地，神色难看至极。

　　“你，受伤了？”许光看着自己仅用出三成力的拳头，难以置信问。

　　“嗯。”蓝衣青年说话张口时，口中鲜血抑不住地如潮水般向外涌出，“她要我抓活的陈天润，可谁知陈天润竟被自己儿子打死，那疯子知道后，怒了。她重伤我了，还让我把你抓来赎罪。”

　　“抓我？”许光问，“我与她素未谋面，无怨无仇，她抓我做甚？”

　　“我哪里晓得她这鬼婆娘的想法。她原计划是让我故技重施，下毒害你”蓝衣青年无神的眼睛忽地变得阴冷，“可，我后悔了！”

　　“我最恨，别人骗我！”蓝衣青年张开血盆大口，对空怒吼，“纵使是她，也要付出代价。”

　　“你想让我去杀她？”许光听懂意思。

　　“对啊，不然呢。”蓝衣青年挂着笑，伸出手，以鲜血抹涂自己面部，“她要杀你，她要杀你啊！你不杀她，等着她反过来吞你吗？”

　　“约定地点在狐林酒肆，明天晚上。”蓝衣青年，声音冰冷。

　　“相信我，她这种人不达目的，一定不会放手的。”蓝衣青年抬起那张满是血红的脸，“你不用担心，我与她交头时都戴着帽子，掐着嗓子，真实的声音与容貌都没有暴露出来。”

　　许光还想发问，可门却突然开了。

　　“许哥，莫慌，小弟这边来助你。”绿袍小使双眼紧闭，手抓板子，冲进大喊。

　　许光觉得尴尬，于是轻拍了拍绿袍小使肩膀，轻声道，“我没事。”

　　听清许光声音后，绿袍小使连忙睁开眼，瞧见双方形势状态后，他愣住了。

　　“接，接头号。”蓝衣青年猛地发力，纵身高喝，声音嘶哑难辨。“十年穷书负我情，百年化鬼咬断颈。”

　　“他说什么？”绿袍小使抠着耳屎，问。

　　听清的许光，犹豫一刹后，悻悻摇头。

　　“这人，也真是讲话也不讲清楚。”绿袍小使嘟囔着调过头。

　　“啊！”

　　尖叫声下，绿袍小使面容被吓得扭曲。他口唇大张，身子带着颤向后退去一步，恰好撞在许光怀中。

　　许光下意识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禁间角落，蓝衣青年肩背靠墙，躺在地面。

　　他仰头向天，舌头从血口白牙中长长拉出一截。鼻梁处一道笔直皮褶，横切开他的上下脸。

　　下半张脸是许光最开始见到的那张，不过现在已因双皮重叠与鲜血涂抹已经看不清了。

　　上半张脸是张布满褶皱，蜡黄发灰的脸，予人种老树枯死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