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红花楼当众杀人案
衙门禁间
许光蹲坐在角落,目光凝定在房间唯一的通风口。
“阳光正盛,大抵是晌午吧。”他喃喃自语。
周遭很静,但因聚集着十七八个嫖男妓女,而有着一阵一阵,一缕一缕的酒香粉气,飘入鼻腔。
就算抛去这难闻的气味许光的心情也好不了多少。
毕竟,前几日他还是坐在堂上审人的官哥,如今却成了嫌中犯,阶下囚。
唉!这落差。
这时,审桌上的两个捕快发话了。
“一号。”
闻言,许光向下看去。
三号,前面还有两个人。
一号是个头发稀疏,双眼浑浊无神,卧蚕肥厚,鼻头通红的中年男人。
“昨夜案发时,你在红花楼哪个位置?在做什么?”坐在左边的武七郎问道。
“大,大人,小民在,”中年男人神情紧张,话说得结巴,“喝花酒,唱欢歌,抱女妓。”
面对中年男人不着边际的话语,两名捕快面色一沉。
中年男人见状,连忙解释道:
“小民真的啥也不知道。那时,我只是听到对骂声响大得惊人,便起了兴致,去看个热闹罢了。如果知道会是现在这个结果,那别人打我,我也绝不去看一眼。”
“那你有没有听到是谁骂谁?”
坐在中间的薛四捕快,面带微笑,兴致勃勃问道:
“事后有没有见到一个黄衣裳的公子哥,被下人簇拥着偷偷逃离现场?”
不想,薛四兴致勃勃的发问,还没等到中年男人的回答,反倒令武七郎,发怒了。
“你,什么意思,”'武七郎眉头紧皱,大声说道:“什么叫看没看见一个黄衣裳公子哥被下人簇拥着逃离现场。现在案子还没有判下,谁是凶手,怎能如此轻易定断。”
“没什么意思,”薛四面色不佳,反怼道,“我说那人是凶手的吗?踩到你脚,打到你头了,叫什么叫。”
“没什么意思?”武七郎冷哼一声,“一口一个被下人簇拥着逃离现场,什么意思,还需多言。”
“行,就是这个意思,又怎么样!”
薛四耸肩,语气嘲讽:
“红花楼中,人来人往,众目睽睽,现在审问,无非是多一些供词,罢了。”
……
看来,昨日那个杀人案证人颇多啊。
许光双指摩擦下巴,心想:不过,行凶者大概有点背景,目前看来有人要保他,有人要杀他。
一号二号都是看热闹嗑瓜子的围观群众,说了一大堆话,没一条有用线索,于是很快便到了许光这里。
许光起身,刚准备坐下,便被阻拦。
“且慢!且慢!”匆忙推门,现在气喘不止的绿袍小使,双手撑膝说,“许哥,你,你先随我来。”
绿袍小使代表着三佐官之一的李隆,因此武七郎与薛四也没说些什么,侧头装作没看见。
许光见状,起身随着绿袍小使走了。
堂后小屋
清雅的茶香在不大的空间中,悠悠扩散。
“许光,你是个聪明人。”
李隆递给许光一杯清曲茶,开门见山道,“昔日,我自许清廉,耻辱于与他二人一般做派。如今才发现,这些手下干事的人结帮成派。一时间,我想判个案子,也举步维艰。我明晓你聪慧过人,不知你可愿意帮我?”
这么直接!
许光眼皮一跳,回想起方才那两人的做派模样,顿时心生羞耻。
“李老爷,小声帮着衙门干事,只不过是为了替寺庙赚些香火钱,罢了。”
话语委婉,拒绝意思明显。
“二十两银子一个月,”李隆害怕这衙门唯一会判案的人才从自己手中逃走,连忙开价,“你审判的案子酬金另加。还有你大可放心,我并非张许佐官之徒,绝不会逼迫你作假案,损失德行。”
底薪二十银子,剩下的另算出手这么阔绰。
许光心喜,转念一想。李隆算这个衙门中唯一一个愿意干实事的了,他既保证了不会逼迫作假案,答应他又何妨?
“行。”许光点头后又问,“那这个案子?”
“无需去管他人,你好好判案,就行。”说完,李隆指扣桌面。
几声脆响后,绿袍小使跑了进来。
“没有卷宗?”李隆看着绿袍小使空荡的双手,疑惑问。
“老爷,没有,”绿袍小使坚定地摇摇头,“案子太过简单,倘若写了卷宗一下子就清楚了,没人敢写。”
李隆低眉,放下茶杯。
“昨夜,红花楼”绿袍小使开始口述案情:“因妓女芙蓉夜晚的归属问题,陆家二公子陆展博与付家二公子付钱产生了争执。
“众目睽睽下,两人对骂起来。陆展博说不过付钱,一时心急便抓起一旁瓷瓶,砸了下去。谁想这一砸,付钱竟使当场死亡。”
“众目睽睽下行凶,这还有什么可说的,直接抓了,便是。”李隆双眸含怒道。
“老爷,您忘了?”绿袍小使说,“徐佐官的妻子也是陆家人。陆家现在大公子去了深山,只有陆展博一人在家。陆老爷宝贝的不得了,怎可能甘心让自己儿子去赶赴刑场。”
“唉。”李隆轻叹一声,抚额说道,“难不成这次他们又要找个流民,寻个老百姓去替他们顶罪?”
“这次,大概不行。”绿袍小使解释。
“付钱的父亲,付老爷与张佐官感情甚好。而且付家大公子前两年病逝,付钱成了付家独苗。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付老爷不可能草草罢休。”
“富家子打了富家子,我看他们这次怎么玩。”李隆站起,伸手,抚去许光肩上灰尘,“你尽管想法子证明真相就是,有我在,事后他们也不敢如何。”
此话一尽,李隆仰头向天,大步走了出去。
李隆一走,两人也没闲着,喝完茶水后便去禁间,开始审问起犯人。
两个捕快,一个想要护下陆展博、立功劳,一个想要杀了陆展博、作表现,一来二去搅弄的审问过程吵得不得了。
许光不愿被打扰,便带着绿袍小使去到另一间禁间,开始了对方才审问过的人的第二次询问。
人都不傻。
那些适才被审问过的人,此刻都已洞察到杀人凶手背后,有人护着。
于是,他们都自觉地开始打起哈哈,对于亲眼目睹杀人过程的事,一字不提。
审过十一个人,却毫无收获的绿袍小使疲倦地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
“十三号。”听闻哈欠声,许光头轻轻一晃,脑中倦意卷起。
“是,我杀的人。”
一道低沉沙哑声音突然响起,说话者正是十三号。
许光闻言一愣,脑中的倦意一扫而空。
十三号是一个眼窝深凹,双眼混浊,两颊凹陷,面色深黄,身材如皮包骨似的布衣青年。
红花楼消费虽不及城中那几家顶尖花楼,但也绝非平常百姓去得起的。
许光看来看去也不觉得这个十三号像是去那种地方的人。
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许光想起这句话,连忙打消念头,询问道,“你可知你所杀何人?在哪里杀的人?”
“我杀的是付家二公子,付钱。”布衣青年道,“我是在红花楼杀的付钱。”
“你与他无怨无仇,”许光眉头皱起,再次问道,“你为何要杀他?”
“没有为什么,他有钱,我嫉妒他。”布衣青年面无表情,回答道。
许光沉默,面对这种说法,他确实无法否认,但……
“可他们都说是陆家公子,陆展博杀的人?”绿袍小使满面疑惑,问道。
“你他妈没听见,”布衣青年满面狰狞,拍桌蹦起,“我都说了就是我杀的人,我都说了就是我杀的人,你们还要怎么样。”
瞧见布衣青年此刻的状态,许光忽然灵光一现。
替人顶罪,以换钱财!
可人都死了钱还有什么用?留给家人。
许光随即问道,“你可有家人?”
布衣青年闻言一愣,随即回答,“小民家中有妻,膝下一子,已八岁有余,另有一孩尚未出世。”
话音一落,许光带着轻笑站起。
“许哥,你?”绿袍小使疑惑抬头。
“我出去一趟,”许光将目光投向布衣青年,“先不用管他,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许光推门而出。
“旺旺!”
角落中,登时一声狗叫传来。
许光闻声看去,角落中,嘴角弯弯的白球正摇着尾巴,等待着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跟来的?”许光笑说。
“我感觉到主人需要我帮忙,我就过来了。”白球一边说着一边围着许光的脚,打转。
“那黑日呢?”
“它在太阳下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