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怀疑的力量
“你现在跟案子有关系,需要配合调查,别嚷嚷,我们是不会放了你的。”
为了压下鱼塘塘主气焰,绿袍小使拳头一攥,故装出凶狠表情,沉声道。
鱼塘塘主毕竟是四十多岁的男人,怎会被绿袍小使那张浑圆娃娃脸做出凶恶表情唬住。
“别跟我瞎扯,我就是一卖鱼的,和这案子有啥关系。”
鱼塘塘主双眼前瞪,气焰丝毫不减。
“鱼塘里的尸体又不是我放进去的,谁放进去的你们就找谁呗,关我啥事。现在,我那一池塘鱼都要丢掉,没人赔我损失,我还心疼呢。”
面对着鱼塘塘主的话语许光没有回应,他只是眉峰一扬,然后信步,坐在了审问的椅子上。
片刻后,许光抬头,凝视着双手被镣铐锁着的鱼塘塘主。
“说吧。”
这是他踏入这间禁间说出的第一句话,仅有两字,却威压十足。
冰冷的语气,像是在宣判罪行。
“我说什么啊?”鱼塘塘主双臂一震,手上铁铐碰撞,发出叮当响声。
“你看过卷宗?”许光再次发问。
“那是你们这些天生富贵命的官老爷看的东西,我这种养鱼为生的百姓哪能看到。”
鱼塘塘主紧盯着许光的清秀面庞说道,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
许光神色从容,仿佛没听见鱼塘塘主的嘲讽话语,朗声道:
“那你怎么知道死者是别人放进去的,而不是自己醉酒不小心掉下去的?你那口鱼塘可是平卧于地面,没有丝毫阻拦之处。”
“我,”
鱼塘塘主刚想狡辩,却碰见许光投来平静却透着坚定的目光,几日间藏在心底的不安一瞬间又升了起来,于是顿时语塞。
“行凶者在行凶结束后,往往会在几天后再次返回行凶地点。”
许光见鱼塘塘主心理防线已有了破口,继续乘胜追击道。
“为什么?”
闻言,鱼塘塘主连续咽了几下口水,神色略有苍白的辩白道:
“不会的,行凶者早跑远了,他犯下了这种要砍头的罪不会再回来了。”
“会的。”
许光轻笑一声,随即向着鱼塘塘主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发出最后一击。
“行凶者返回现场大概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为了满足成功感。行凶者犯下了本该砍头的罪行,却逃之夭夭,逍遥法外……这样一场不需要任何代价的完美犯罪不可谓不成功,行凶者返回现场,回味成功很正常。”
“第二种则是因为行凶者自身的怀疑,害怕。一切的行动都会留下痕迹。
“如果是你犯下了本该砍头的罪行,难道不会你再次返回行凶现场,去确定自己有没有留下些难以察觉到的痕迹或证据么?”
话语落尽,鱼塘塘主垂着头,久无回应。
怀疑总能让人做出些不合理,不理智的的选择。
正如为了确保自己没留下分毫证据而返回现场的行凶者,坚信许光是在骗自己,最终却误导了自己的薛四郎,以及现在正带铁铐,却草木皆兵般回忆着前几日记忆的鱼塘塘主。
“我知道的不多,”鱼塘塘主已经被自己吓破胆,颤抖着问道,“如果告诉了你,你可不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许光无言,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男一女披着竹衣,共扛着一个人……那个人被丢进鱼塘里后,这两人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鱼塘堂主说完情况后,耸耸肩,表明自己已将看见的一切说完了。
“看见这情况,你不管?”
平日极爱吃鱼的绿袍小使者摸着肚子,略带反胃的问道。
“我尿急起夜,迷迷糊糊的,以为那是梦喱。”鱼塘塘主解释。
“唉,”绿袍小使手持墨笔,扭头看向笔下空白大半的纸张,不禁又问道,“就这些吗?你就没看到点别的?”
鱼塘塘主挠了挠头,思索好一会儿后又挤出来了几个字。
“那扛人的男人挺瘦,小脸煞白。”
鱼塘塘主话音一落,禁间的铁门就被推开。
来的是刚刚那位被绿袍小使遣走的捕快。
“大人,死者尸体已放在了隔壁禁界。”
……
院子内
薛四郎双眉挤在一起,两眼用力眯成道缝,缝中透出精光,手指在卷轴上划过,一遍又一遍翻阅着卷宗。
“老大,这案子一看就知道是凶杀,怎么可能是自杀?”
一旁的捕快小弟看着老大仿佛走火入魔的样子,小声担心道。
薛四郎却仿佛没有听见,仍旧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翻阅着卷宗。
良久后,他猛地站起,指着那卷勾勒着鱼塘大致地形的卷宗:
“臭和尚,我就知道你是在故意诱导我……我推出来了,这吴龙分明是自己与好友喝酒,不胜酒力后又不小心掉入鱼塘,溺水而亡的。
“哪来的什么凶杀?”
禁间
针线坠地,下颌淌着几滴豆大汗珠的许光盘腿坐地,头抵着墙面,向上长长吐出口浊气。
离之不远的白榻上躺着一具浑身坑坑洼洼,四肢布满血肉缺口的尸体。
缝合吴龙尸体的难度远远超过了许光的想象。
虽然溺水而亡的吴龙身上需要缝合的伤口少之又少,但奈何被鲈鱼咬下的缺口却多得数不清。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在没见到尸体前,许光低估了这点,恰好也正是这点使裁尸过程中的许光花上了好些功夫。
针线再次被拿起。
许光略显为难的看着吴龙尸体。
古书也看颜值,这尸体太丑,尸鬼经不收?
许光略有忐忑又扫了一眼尸体,心中喃喃:不至于吧,至少光看形状还挺像个人。
心语未尽,眼前陡然生起阵薄雾,世界朦胧。
薄雾中,尸鬼经浮现。
……
不知是因果业障积累太少的原因,还是因为尸身残缺,吴龙得到了许光从未见过的最差评级,连同奖励甚至也是差得离谱,半个腐果。
罢了,罢了。
许光并未多在意,这次裁尸他意在转马灯。
可当转马灯跑出时,他却又傻了眼。
转马灯光线闪烁着,忽明忽暗,其中画面断断续续,毫无逻辑。
尸体残缺,走马灯也残缺,这古经真是一点优惠不给啊。
许光看着眼前一片漆黑,却在不断滑动的走马灯,伸手,揉了揉眉心。
抱怨终归只是短暂的。
与其抱怨已发生之事,不如用心于当下。
深谙此道的许光当即屏息凝神,双眸发力,死盯在一片漆黑的走马灯上。
画面时闪时现,许光就努力的将有用的关乎案子的信息一条条记下。
……
转马灯走完,云雾溃散,眼前世界逐渐清晰。
许光毫不墨迹,趁着此刻记忆深刻,连忙由重至轻梳理起案件脉络。
第一:吴龙生前流连于青楼,每隔两天必去一次红花楼。
第二;吴龙虽人小胆怂,但对待妓女十分专一。
每次去红花楼都点名称号要一个名叫七的女人,这一点便是整整六年。
倘若他来的时候,七服务其他客人的时候,他就喝茶等着,丝毫没有其他客人着急的模样。
遇上节日,吴龙还会贴心为七送上礼物。
第三,吴龙自打出生就好吃懒做,胆小怕事,并无结下仇家。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吴龙共遭受过两次凶杀!
第一次在五天前,醉酒时被捆被活埋土中,凶手是妻子赵雅与酒肆的仅有一位伙计,黑汉。
第二次被丢入鱼塘,时间人物皆不详。
身子挺瘦,小脸煞白。
许光思索着,回想起转马灯中黑汉膀大腰圆,皮肤黝黑发的形象随后暗自摇头。
外形相差过大,显然黑汉不可能是那个将吴龙丢入鱼塘的男人。
那个男人会是谁呢?许光闭眸自语。
条条大路通罗马,实在不行另一条。
思考片刻找不出答案后,他转而将注意力转到了吴龙之妻,赵雅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