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红花楼
夜幕之下,足有十九层的红花楼,屹立在城西,亮如火炬。
被红绸包裹,鲜花点缀的大门下,披着锦袍彩裙,露出勾人曲线的性感妓女撑着张笑脸,站在楼门,不断挥手招揽着客人。
今天的她们分外热情,抛下了原本就仅存不多的架子,从下午揽客直至黑夜。
在女人们绕梁的燕语莺歌下,一个个红着脸的男人挺着肚子,拿着牌子,乐呵呵地大步跨进店去。
看着写有自己名字的木牌,一块块被拿走,女人们不禁在男人斗志昂扬转头的时刻,侧头一笑。
那一刹那,原先被魅惑覆盖的水灵大眼中闪烁出原始,如狼拟狐的贪婪。
今夜,对于她们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
红花楼作为青楼,对于妓女所赚银钱的分成无疑是极重的。
而在今夜这些所有的等级抽成制度都将消失。
在今夜,红花楼会将她们作为物品进行拍卖,而拍卖所拍得的银钱红花楼一分不取,尽数落入这些妓女的腰包。
铜镜眨眼一年过,春华容貌终将逝。
妓女也是人,她们也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她们明白在青楼这种地方就是靠青春貌美挣钱的。
青春芳华一走,身材容貌一逝,她们也必然和那些被用尽胭脂的木盒一样,面临抛弃。
届时,她们能依靠的便只有钱。
于道德而言,人们总是站在高处鄙视、厌弃着金钱的铜臭,可当他们面临抛弃时往往金钱才是他们最忠实的朋友。
“今天什么活动?”
一名样貌清秀,黑袍白带,浑身散发着股慵懒劲的少年快步走来,扬眉问道。
“今夜酒水分文不取。”
天已全黑,腰上仍缠着数十块木牌,心中不免生出焦急的一名蓝衣妓女竟有如此一位清秀少年郎询问自己,赶忙细声答道。
“今天,我们红花楼所有的艺女都会出来,无论品级都没有价格。只管拍卖。”
“喔。”少年若有所思点点头。
见少年有了意向,蓝衣妓女连忙掏出一块木牌,轻轻塞入许光怀中。
“大爷,马上儿就要开始了,牌子上是我奴家的名字,待会请多留心些奴家,技艺方面大爷放心。”
少年翻来覆去把玩着木牌,被大门红光照亮的侧脸似笑非笑。
“全部?行。”
少年低声答应,随后双手负于背后,携着一猫一狗,信步踏入了红花楼。
与此同时,鲜有人知的红花楼后门推开,一男一女,共两道人影从中走出。
男人身材高大,背脊微驼,披着身兜帽灰袍,掩住面庞,只露出个铁青下巴与双粗糙大手。
女人则是迥然不同,她身材凹凸有致,却丝毫没有遮盖的意思。
着件轻纱绿绒裙,大胆露出脖颈与胸乳之间的一切肌肤,皮肤干净洁白,在月光照耀下更显绵软。
“我们这次是去杀人的,穿这么少?”郎劲山问。
欲随燕毫不在意,弯唇轻笑一声。
月光下,她舒展身子,随意又自在地伸了个懒腰,悠悠答道:
“杀个人而已,大惊小怪什么?你我手上少说也有小千条人命,还害怕再多三条。”
“最近形势紧张,局势不妙,你我还是小心点为好。”郎劲山说着扯了扯兜帽。
“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城西连一座蛇佛都没有,他们要想过来怕还是要些时间。”
欲随燕神情享受,伸手,轻抚过自己脖间皮肤。
“再者说,这皮囊又不是我的,怕啥?倘若真遇上不测,丢了换一副便是。”
说得轻巧,郎劲山心中不满嘀咕。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郎劲山有伤在身,也有求于人,于是强忍着不满和声道:“行,听你的,我们快走。”
“等会儿。”
欲随燕叉腿站住,嘴角微勾,透着丝玩弄邪意。一手点着掌中那块不规则令牌,一手玩弄着头发。
“我把那三个被黑蛛咬的人的位置发给苏雅。”
“发给苏雅?”郎劲山焦眉皱眼,拖声道,“你这是要让她来分一杯羹?休养几年,你倒修出人心了。”
“呸。”
欲随燕收回令牌,扬起下巴,不屑道:
“蠢笨如猪。你我皆受着伤。她虽受着封印,但修为甚高,倘若我们两人将她吞了,别说恢复原先了,怕是还会强上大半。”
“吞了?”郎劲山被欲随燕此想惊得双眉不自禁上挑。
惊诧中,他又好奇道,“她初刚来城西时,你我二人并非没有联手伏杀,在她手中,我们没有胜算,何谈吞食?”
欲随燕哼声浅笑,“你有多久没见过她了?”
听问,郎劲山立刻回忆起来,思索许久,他才犹豫道,“大概快二十年了。”
“快二十年?”欲随燕语气诱惑,带着微笑摇头,“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她一个大活狐狸怎么可能这么久不出现。”
言尽,两人沉默许久。
“你有几成把握?”郎千秋闪烁眼神之间尽是小心。
“五成。这事你跟我不跟?”欲随燕张开五指,语气稍沉道,“跟便断了犹豫之心!此事一旦被她知晓,你我二人断然见不到明日太阳。”
“当然跟。”
郎劲山攥紧拳头,眼露贪婪道,“我只可惜今夜我这刀磨得还不够锋利,或许一刀斩不断她的头颅……不过,偷袭的话应该够。”
……
红花楼
女子口中的酒水分文不收,并不是指的所有酒水皆不要钱,只是指的那最低等,最涩口的杂儿酒今日无钱也管够。
许光坐下,勉强点了两杯,还算可以入口的酒就花了足足十两银子,弄得他一阵肉疼。
正如蓝衣妓女所言不一会儿拍卖会就展开了。
事情开头总是最好的。
红花楼美女众多,这刚一开始便一连上了三个二品妓女,无一不是眉眼如画,美妙绝伦之辈。
“一百三十两。”
“一百三十三两。”
“一百五十两。”
……
听着从四周涌来此起彼伏叫价声,旭光眉头微皱,仰头清饮一杯。
这拍卖的价格他委实没有想到,比平日多上太多。
蜘蛛在红花楼中属三品,以现在的拍卖行情来看,少说也得小百来银子。
许光暗暗摇头,这钱并非他掏不出来,而是不大想摇。
“咚咚锵!”
一声响彻云霄的锣鼓声传来,紧接着是四面铺天盖地的掌声。
这人好大架势?
许光不由心生好奇,循声转头,将目光投向那华丽至极又高高在上的红绸台。
红绸台侧,一青衫女子捧琴悠悠而上。
女子柳眉杏眼,紧裹着薄薄青衫更显仙气,清冷。
不比其他女子那般浓妆艳抹,她脸上少有妆粉,却倒衬着她美玉免琢,天生丽质。
在她足下青楼红绸台仿佛一瞬间失了谄媚神、烟火气,成了那山边清泉,透着丝丝凉意。她每踏一步,脚底就有一朵白花,相随盛开。
坐满男人的喧闹大厅,刹那间陷入寂静,众人缓过神来的片刻后,掌声如海啸,猛烈强劲。
“二百两!”
青衫女子艺名尚未报出,一见色耳红男子就急忙叫板拍价。
红烛台上,女侍微微惊讶,这报价势头,着实恐怖。
但人无完人,貌美的青衫女子却有着令不少男人无法忍受的瑕疵。
作为主持这场拍卖的女侍,自然晓得,可不等她开口说清,就又有一道报价声传来。
“二百五十两!”
语气嚣张自信,黄袍大腹男人手提雕花酒壶,拍桌站起,雄赳赳,气昂昂地指着青衫女子说道。
“美人儿,你我要定了!谁都莫要跟我争抢,下次我的报价将是三百两!”
语罢,黄袍男人昂头,以不屑目光,环视周遭男人一圈。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正翘着二郎腿,悠悠喝茶的许光身上。
“这人是不是上次阻拦我上香的寺庙的和尚啊?”黄袍男人侧头,询问身旁小童。
“没错,就是他,少爷好记性。”瘦如小猴般的童子,露齿笑答。
和尚都敢来青楼,还不让老子上香,装什么呢?
心中暗骂期间,黄毛男人心中生出了个恶毒想法——他要让许光出丑,又让许光在满堂男人与近百漂亮女人面前出丑。
于是,黄袍男人忽然抬手,指着许光,不惧众人目光大喊道:
“和尚小哥,你咋来青楼了?不会是馋女人了吧?我送你一个要不?我看你和我家里那满面疤疮,脏污不堪的做饭老仆实属天生一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