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困境背刺
“啪。”
铁铸单门被许光反手关上。
“现在就我们两人,你说。”
“凶手是少爷。”女佣抬头,直视着许光眼睛说。
这般直接了当,不叙原因的话语惊得本已做好准备的许光,连咳三声。
“当时,我站在院子口,看见陈波少爷翻墙而出。”女佣解释:
“其实,这事也并非没有由头。少爷一直不太喜欢现在的夫人,动不动就用着荡妇婊子一类的话语去骂夫人。夫人脾气好,从来只是笑笑,没计较过……”
“直到半个月前,夫人和老爷从施粥大会回来。少爷许是受了委屈,心中藏着气,又一次对着夫人骂了起来。老爷也不知为何,这次一下子就火了,当场丢下话语,说是宁可将这财产全部当做香火,奉给寺庙,也绝不留给他这个不孝子一分。”
“说完了?”许光和声问道。
“嗯。”女佣点点头。
许光唇边勾起,而后朝着女佣挥挥手,“多谢,你回去吧。”
女佣如释重负,立马转身,想要一溜烟钻回禁间去。
却不料,铁铸单门在她转身的瞬间被从内推开。
先前第二个说话的女佣走了出来,如座小丘,挡住了去路。
“你出来干嘛?”想要回去的女佣眉头蹙起,迷惑道。
“你都能出来,我就不能出来。”语气中透露着得意。
第二个说话的女佣下巴高抬,用代表着少女青春年华的下颌线,如刀剑般,直指向想要回去少女的面庞。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会说什么。”
“我,”想要回去的女佣张开粉唇要为自己证明,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最末,一切不知如何言说的话语化作了双眸中的寒光。
“你爱信不信。”
想要回去的少女剜了一眼身前高傲的女佣,随后挪动身子,避让开“眼前小丘”,矮身钻回禁间。
“啪!”
铁铸单门寄托着压抑在心中的愤怒,重拍在门框上,回音荡开,久久不消。
“她方才说的没错,我撒谎了,老爷被杀时我在后院门下。”余音下,第二个说话的女佣满脸勇气,满脸嘴真诚说道。
许光嘴角微弯,没有说话。
“凶手的是张媛媛,你们口中的夫人。”第二个说话的女佣仰头,瞪着那双大眼,看着许光说道,“案发后,她房间里的大花瓷瓶消失了,那是她最喜欢的,莫名不见踪迹她不可能不过问。”
说完后,第二个说话的女佣满眼放光,她期待着眼前这位“官人”的惊讶神情。
下一瞬,她的期待落空了!
许光平静如无风之湖面,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嗯,你也回去吧。”语气温和,许光嘴角微翘。
“回去?”第二个说话的女佣,满脸不解。
“对。”许光点头。
许光已经明确了表达意思,第二个说话的女佣也不好赖着,只能带着不解,转身,走回禁间。
在她顺手关门的转瞬间,许光平静的话语钻着缝隙,飘了进来,犹如冷风,吹入耳中,引得她身子一抖。
“她从未说过,那时你在。”
……
门外,许光合眼,依在墙上,整理梳理着脑海中一切有关案子的纷乱线索。
施粥会张媛媛为陈波身体,向神佛祈福。
陈天润后脑的钝物重创与丢失而不报的喜爱瓷花瓶。
翻墙而出的陈波,故意将女佣全部支走的张媛媛。
……
铁铸单门再度被推开。
许光一动不动,直到左肩传来一下下的轻拍感。
整理完线索,想好破案方法的许光,这才睁眼,顺着拍打的方向看去,绿袍小使正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己。
“许哥儿?”绿袍小使,伸指戳向禁间,“她们可以走?”
“嗯,放她们走呗,”许光点头,语气轻松,“反正,凶手不是她们。”
“凶手?”眼睛睁大,绿袍小使神情发懵,“您知道凶手?”
“猜到了。”许光慢悠悠说,“不过,我手上没有实际证据。”
“猜到的?没有证据?啊。”绿袍小使满脸吃惊,嘴巴张大成O型。
在惊讶片刻后,他收住神情,撸起衣袖,豪气道:“许哥,我去拿板子。我听老爷讲过您,他说您不仅破案厉害,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和尚。和尚慈悲,忌讳这脏事,我晓得,不打紧,我来。”
绿袍小使使衣袖抹了抹自己手掌,随后拍向许光肩膀,“不过,判案子时,随便找个流民,屈打成招,早已是衙门的老习惯。您其实,大可不必介怀。”
“屈打成招?”
许光屈指,擦去额头因听到正儿八经和尚与自己慈悲生出的细汗。
“您不是要拿板子,让凶手吐出实话么?”绿袍小使手抓撸起衣袖,迷惑问。
许光摇头,“不是,我猜他们自己会说实话。”
“自己给自己认罪?杀人罪可要砍头,人心隔肚皮……许大人,您小心为好。”
“放心,”许光眉锋一挑,笑说,“在危险下,他们一定会为了自己,咬伤对方。”
“他们?有两个人?”绿袍小使手拉铁铸单门。
“嗯,两个,就是陈波和张媛媛。”
话语轻飘,像是不小心漏掉打上的补丁。
手上一股力道传来,半拉开的门被这力道强行推开,拍在墙上。
绿袍小使被吓得心突突直跳。
冷汗从毛孔中挤出,他背紧贴在墙面,瞧看着门中如笼中之鸟,飞向天空的三位女佣,嬉笑着,踏着碎步,奔跑出去。
嬉笑声随着少女背影消失在尽头,逐渐散去,
这时,绿袍小使才迟迟反应过来,回头望向与少女走着相反方向的许光。
衙门禁间没设在地下,通行的两侧墙面上各留着道用于通光,通风的细长口子。
颇有慵懒节奏的脚步声徐徐传来。
许光玄衣白带,闲散行走在这本该死气沉沉的禁间中,脚下细长口子透出的日光,如薄金般,化成长条,撒在冰冷石面。
……
日近黄昏
昏黄的日光长条状,落在张媛媛那张妖媚脸蛋上。
许是武捕快心急好色,将衙门手中并无实际证据的情况告诉了她。
因而,此时的她,虽坐在被审问的椅子上,却挺胸抬头,眉眼亦也多了几分自信的气势。
这种气势唬得到绿袍小使,对胸有成竹的许光确是没有效果。
只见许光端坐在椅上,随后不紧不慢拿出张隐约透着墨迹的黄纸,紧接着他抚额,轻叹一声。
“许张氏,听我一句劝,你还是招吧。”
“大人,”张媛媛盯着许光的眼睛一字一句辩解道:“民妇不知何罪之有。”
“陈张氏,你与继子陈波苟且,算为一罪,后谋害亲夫陈天润,又算一罪,”许光不惧张媛媛目光,吐字清晰,语气温和道,“此共两罪,你问何罪之有?”
“民妇冤枉,”张媛媛扶起衣袖,遮盖半脸,以抽泣的腔调哭说道:“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自小就身子不好,久难孕子,您可不要拿不着实际的话来吓我啊!”
“大胆,这是在审问。”坐在一旁的绿袍小使猛地站起,说道:“快点老实交代,你是如何与继子苟且,谋杀亲夫的。”
“冤枉啊!冤枉啊!”张媛媛继续保持原有腔调,一边抽泣一边低声说道:“大人,民妇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这苟且继子,谋杀亲夫的帽子不能扣在我头上啊……你们找不到凶手,也不开抓我这弱女子替罪呀。”
对案情真相几乎一无所知的绿袍小使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思考片刻后只得坐下。
“陈波已经招了。”声音平静,不像是审问犯人,像是叙述结果。
说完,许光将黄纸举在半空,投入禁间的日光下。
“这是,他的供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