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齐阳一路低着头，一门心思想着案子。

　　吃饭时也心不在焉，见他这副样子，莫氏父女也没打扰他，悄然离开石桌。

　　“灵儿，你觉得他能破案吗？”莫大问道。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一定能。”

　　“丫头，你这么相信他？”莫大惊诧问道。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小姑娘一本正经说着，模样很是可爱。

　　“这句话，我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这小子里里外外我都看了个遍，都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资质倒是差的很。”莫大无趣道。

　　“老爹，要不我们打个赌？”小姑娘灵动的明眸中流露出狡黠的目光。

　　莫大一时来了兴致好奇问:“赌什么？”

　　“我赌他能破案，前提是我们都不插手，赌注就是酒，我要是赢了，以后你一天只能喝一杯酒。”莫灵儿竖起手指得意道，那模样像是自己赢定了。

　　“好！”莫大不甘示弱道，“老爹要是赢了，一天就可以喝九杯酒，怎么样。”

　　“一言既出！”

　　小姑娘举起胖乎乎的手掌。

　　“驷马难追！”

　　莫大也伸出手，两掌相碰，赌约算是成立。

　　——

　　翌日，齐阳起了个早床，赶到衙门，还没来得及询问案件进展，就听捕快们说。

　　“快走，快走，醉春楼死人了！”

　　“哎，这年头天天死人，街上饿死的乞丐都不知道有多少了，青楼死个把人急什么，老李那案子都还没头绪呢。”

　　“行了，老李案子先放后，你知道青楼老板是谁吗？”

　　“谁啊？”

　　“淮阴城城主！”

　　“妈的，哪个王八蛋敢在我淮阴城闹事，一队二队三队出发，走，去醉春楼，四队留下值守，调查老李案件！”

　　齐阳原本也想留下，奈何他与莫大同属一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跟着去了醉春楼。

　　醉春楼，淮阴城有名的销金窟，多少浪子在这里夜夜笙歌，夜不归宿，只是此时却显得有些冷清。

　　几人远远地就看见身材臃肿的老鸨，刺鼻胭脂水粉传入鼻中齐阳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说说吧，什么情况。”说话之人是衙门的总捕头，中年模样，身材瘦长，却是有着三品实力。

　　老鸨哭丧着脸，叫冤：“差爷您总算来了，阿玉那么小就被人杀了，多可怜呀！您可一定要还我们醉春楼一个公道。”

　　阿玉是她刚买来没多久，还没接几回客，就被人杀了，本都还没回，老鸨心里简直在滴血。

　　总捕头些心烦，制止了老鸨哭哭啼啼：“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我问你，阿玉最近接了哪些客，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平时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阿玉就是我们这的一姑娘能得罪什么人呀，异常的地方我倒是没发现，不过……你们可以问问小绿儿，她是啊玉的贴身丫鬟，或许会知道什么。”

　　老鸨说着，犹豫起来，粗短的手指揉搓着手绢。

　　“那个…接的什么客，这您是知道，我们这…实在不方便透露……”

　　“发现尸体的是谁？”总捕头皱了皱眉问。

　　“发现尸体的是小绿儿，她在楼里，我叫人看住她了，差爷要不您去问问？”老鸨说。

　　“带路吧。”总捕头不冷不热道。

　　老鸨口中的小绿儿约莫十五六岁，面对几位身影魁梧，气势压人的捕头十分害怕，止不住地颤抖。

　　“小姑娘，你不要怕。把你看到的所有东西，原原本本告诉我。”总捕头面色温和，轻声道。

　　小绿儿情绪稳定许多，低声啜泣：“我今天早晨喊姐姐起床，就看见她躺在床上，浑身是血，屋里还很乱。”

　　“屋里很乱？”总捕头低喃一声后，又说，“最近阿玉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小绿儿沉思了少许，说，“昨天夜晚，阿玉姐回来时，十分高兴，说是发财了，要给我和她自己赎身，还说要给我买新衣裳。”

　　总捕头闻言目光如炬，扫视着闺阁，他目光忽然停下，落在窗台上。

　　“这是…脚印？”

　　“凶手绝不是普通人。”他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

　　“你方才说的出去是什么意思？”总捕头问道，他已有家室，又是名武痴，基本不会来这等地方寻花问柳，故才问。

　　小绿儿脸色微红怯怯道：“有些客人，有些特殊，不喜在楼里，妈妈也允许他们把人带出去，只是要多付些钱。”

　　“你们，有什么看法？”总捕头闻言看着自己的手下问。

　　众人也没开口，现场除了半只脚印外，并没有留下其他线索，仅凭这点痕迹，似乎也找不出凶手。

　　齐阳捏着下巴自忖，他倒有些想法，只是在场这么多捕快都没说话，也轮不到自己这个衙役指手画脚，何况他现在的心思也不在这。

　　阿玉的案件很明显，只要找到死者生前接待的客人基本能宣告破案。

　　“这样，二队留下，看能不能从老鸨手里问到更多线索，其他人和回衙里继续调查府城纵火案。”

　　总捕头吩咐道，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只要老鸨能开口，凶手必然原形毕露。

　　齐阳得偿所愿回到衙门，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众衙役被派出去寻找线索，唯独齐阳因为莫大缘故得以留在衙门里。

　　日薄西山时，众人正要放衙回家，突然一名衙役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齐阳认得他，是二队捕头的手下。

　　“大人，不、不好了，醉春楼死人了！”

　　“又死人了！”总捕头大惊，刷地一下站起身。

　　齐阳目光一凝，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凶手这次恐怕是杀人灭口，死者多半是……

　　事实果然如齐阳所料，死者便是上午才见过的老鸨。

　　只不过此时她正躺在地上，面色惊恐，眼珠瞪圆，双手掐着自己脖子，嘴唇乌黑。

　　“是毒！”在场的人都是武者，一眼就看出老鸨死因。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们眼皮底下，下毒！”

　　总捕头声音刚落下，屋子陷入沉默。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脸色阴沉如水，连续两天发生多起杀人事件，每次都在捕快、差役眼皮底下，这对他这个总捕头来说，简直脸上无光。

　　若是找不出凶手，哪怕上头不提，自己都要主动引咎辞职了。

　　“谁能找出线索赏银十五两，抓住凶手赏银三十两！”

　　总捕头话说完，众人眼中一阵火热，原本还在犹豫的齐阳站了出来说出自己结论。

　　“凶手应该是淮阴城的人而且有一定根基。”

　　总捕头目光瞬间落在齐阳身上：“继续说。”

　　齐阳点点头，慢条斯理道：“首先，如果凶手是外地人，或是绿林匪徒，杀完人后完全可以逃之夭夭，但他却折返回来，杀老鸨灭口。”

　　“所以，他要么是淮阴城人，而且有一定家业，无法离开。”

　　大乾不比前世，没有监控、天网系统，一个人如果铁了心想藏，想要找出来难于登天。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凶手或许还有其他目的，所以不得不杀老鸨灭口。”

　　“两种情况可能同时存在，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个。”

　　一名捕快皱眉道：“照你的说法凶手不是淮阴城人就是其他地方的人，这不是废话吗？”

　　齐阳没有理会那名捕快，而是看向小绿儿：“昨天你最后一次见到玉儿时，她手里有没有那什么东西？”

　　小绿儿仔细回想后，摇了摇头。

　　“果然如此。”齐阳眼中精光一闪，在众多不解的目光中开口道，“诸位，倘若醉春楼姑娘偷拿你们钱财或者其他东西，你们一般怎么处理？”

　　“自然是拿回来了，再说与老鸨，让她管好自己的人。”有人下意识道。

　　“可凶手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杀了阿玉，直接在房间里找了起来。”

　　齐阳说完，问向二队捕头：“前辈，阿玉房间可曾丢了什么东西？”

　　“有些银票和首饰不见了。”捕头说。

　　“凶手有一定反侦查意识，可惜弄巧成拙，一般的小偷可不会去而复返，更不会杀人灭口。反倒说明，阿玉偷拿了一件对凶手极其重要的东西，这东西本身来路不正，以至于凶手不敢光明正大的讨要。”

　　“东西？”总捕头疑惑道，“什么东西？”

　　“不会很大，至少很方便携带。”齐阳说道。

　　“难不成是玉佩、黄金？”有捕头猜测。

　　齐阳想了想看向总捕头道：“大人，可派人调查，城中各个家族有无重要玉器或是其他名贵器物丢失。”

　　“行，我这就派人去调查。”总捕头点了点头应道。

　　他说完又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齐阳拱了拱手：“小子，齐阳。在莫捕快名下，任职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