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混着血珠沿绷紧的脊沟滚落,在镇元石底部溅开细小的红梅。天阳双臂虬结的肌纤维如钢丝般绞紧,每一次发力都撕裂着新愈的伤疤,喉间挤出破风箱般的喘息。视线被汗水浸得模糊,唯有清风长老淬火般的声音凿穿混沌:
“脚跟钉进地里!把石头当成仇人的脑袋!”
天阳眼底赤红漫涌,骨节爆响如炒豆——
“轰!”
石墩离地三寸,滞空一息!砸落的闷响震得梁柱簌簌落灰。天阳踉跄跪地,汗透的背上,蜈蚣状疤痕因充血突突跳动。清风瞳孔深处星芒炸裂:就在石墩离地刹那,丹田里枯死的嫩芽抽搐着拱起一道微弧!
焚心紫火吞尽水晶残片,大长老抚过袖口暗金纹章。三枚残月环抱朽日的图腾在雷光下泛着血泽。
“洪荒秽种…竟能污蚀巡天宝鉴。”他屈指弹出一道紫符没入虚空,“告诉云无涯,本座要看到醉仙楼的台阶…染成红色。”
暴雨砸在琉璃瓦上如万马奔腾。龙傲天水镜中映出云飞扬摩挲“蚀心引”的侧脸,唇角噙着毒蛇般的笑。
“九转还魂草?”龙傲天指尖掠过镜面,寒霜瞬间封冻画面,“把这废人的肠子掏出来,挂到醉仙楼的飞檐上去——”
墙角阴影无声蠕动,一缕银发缩回地底。
诸葛清宇的青袍下摆浸透泥水。他第三次被挡在清风宫青光流转的禁制外,值守弟子沉默如铁铸的雕像。
焦躁的目光扫过宫墙,西北角一丛忍冬藤后——
空气突然如绸缎般“褶皱”!
半根银亮蜷曲的绒毛从涟漪中心探出,又闪电般缩回。清宇灵台剧震,家族秘典《万妖图录》残页哗啦啦翻过脑海:“银毫现世,虚空藏犼…”
冷汗混着雨水滑落。他并指如刀在青玉佩刻下符痕,狠狠拍进墙基裂缝。石屑纷飞间,十六字血篆灼灼欲燃:
“西北有隙非吉兆,珍馐宴里淬毒刀!”
燃烧的古松倒影在墙上狂舞,似狱火中挣扎的恶鬼。清风长老枯瘦的指节划过虚空,三道血色符印烙进雷光:
“寂灭帝尊葬光阴,永夜帝尊食星辰。”指尖如矛刺向天阳丹田,“蚀日帝尊的爪牙,正循着你丹田里这颗种子的搏动…嗅探而来!”
骨髓深处渗出冰碴。帝尊的名号不再是古籍墨迹,而是缠上脖颈的绞索!
“三日后午时,醉仙楼天字阁。”玄铁请柬被清风掼在案上,嵌着的“九转还魂草”图纹猩红刺目,“云家备好了棺材,等你躺进去。”
天阳抓起汗巾擦过肋下裂开的血口,白麻布瞬间浸透褐红。他咧开嘴,染血的牙齿在闪电下森然如獠:
“巧了…”
拳架拉开时,周身疤痕蚯蚓般扭动凝聚,凝成一副血色图腾。
静室内炸响一声洪荒凶兽般的
——“战嗥!”
战嗥声在密闭的静室内炸开,如同远古凶兽挣脱樊笼的咆哮!无形的声浪撞击在清风长老布下的禁制上,激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天阳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周身虬结的肌肉线条在汗水与血污下贲张如龙,那幅由疤痕扭结而成的血色图腾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蛮荒原始的凶悍气息。丹田深处,那枯黄的嫩芽在咆哮声中猛地一颤,尖端竟渗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碧绿荧光!
清风长老眼中精光爆射,枯瘦的手掌闪电般按在天阳肩头,一股精纯柔和的圣境灵力涌入,瞬间抚平了他因过度爆发而濒临崩溃的经脉,也将那丝异动的绿芒强行压下。“收!”低喝如雷贯耳,天阳沸腾的气血缓缓平息,眼中骇人的赤红褪去,只余下疲惫却无比清亮的战意。
“三日之期已至,时辰到了。”清风长老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目光投向窗外。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醉仙楼那高耸的飞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云家摆的是鸿门宴,蚀日帝尊的爪牙藏于暗处,大长老的目光亦在窥伺。此行,步步杀机。”
天阳扯过一件干净的粗布短褂套上,掩去肋下再次崩裂、被灵力强行封住的伤口。他抓起案上那张玄铁请柬,冰冷的触感直透骨髓,上面“九转还魂草”的图纹猩红刺目,更像是一张催命符。“师父,弟子明白。”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淬炼过的坚硬,“血债,就从今日开始讨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