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藤蔓从地下游走,旋即冲出,带着碎石抽打在毒泥蛇身上,他没有丝毫闪避,迎了上去。
青色的藤蔓泛着金属的光泽,木门大小的藤蔓欺身而上,恨不得压在下面。
山蛇翻滚,锋利的皮肤切割出绿色的汁液,满目痤疮的攀木藤似被激怒,齐刷刷爬在他的身上,将其托举,巨藤淹没毒泥蛇。
心中不断示警,李陌尘带着于年年倒步飞去,脚步生风,胸中蓝光一闪。
一声撕裂声,藤蔓被撕碎,冷漠的瞳孔从缝隙中露出。
“哼!”一口毒气喷出,那不断攀爬的藤蔓像是被岁月侵蚀般死去一大部分,无力垂在地上。
“竖子敢尔?!”李陌尘正准备逃跑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此妖,猛地喷射出毒液,紫色的水箭飞向背后。
身子倾斜,擦肩而过,带去大半血肉,受伤处很快化脓,长出水泡,顷刻破裂,脓水沾染身体又涌现出更多毒泡。
李陌尘皱眉,脚步沉稳,黑尘沙化作黑铁刃的形状,将那肩膀处的血肉顺着骨头先行割下,防止蔓延,烂肉随便丢掉。
剩余的金光符在于年年手中蓄积光芒,冷眼看向不断逼近的毒泥蛇。
岩石般的身躯,不断从身体长出紫黑色的淤泥,顺带着一些残肢断臂,问起来作呕无比。
“你可用那血符命令我将于家村屠戮殆尽!成为新的皇帝,何必离开这里。”毒泥蛇看到了李陌尘那不断逸散的风灵力,将他拥抱。
于年年的眼底看不出色彩,似乎心如死灰。
“你如果不杀了那些所谓的主家,那你的父亲就是白白牺牲!你就是不孝子孙,连为父母报仇都不敢。”毒泥蛇出言嘲讽,紫色的淤泥如裸露的经络蔓延在岩石上。
于年年闪过纠结,手上蓄势待发的符箓差点停下:“就是我的父亲是被那些畜牲胁迫而死,我也不会屈服于你这生生吃掉我父亲的妖物!”
刚烈的回应没有得到回应,一道猛烈的毒风趁机包围过来。
少女惶恐,抱紧李陌尘。
“清风符!”李陌尘拍打符箓,一张秀丽的符箓飞出,悬浮在身旁,随后灵力喷涌,化为风翼。
却依旧避免不了被暂时包围,而于今年刚刚那停滞的一瞬也让金光符在此刻无用武之力。
喉中逆流而上一口鲜血,生生忍住舌尖的腥甜。
攀木藤,一粒种子扎根土壤,汲取养分,不断膨胀、分化成巨藤的一部分。
在土中似有顽石挡道,动弹不得,毒泥蛇蛇钻出地底,掀起黄色的海浪。
浓烈的死亡气味迎面而来,李陌尘抽取灵力,那攀木藤爆炸生长,塞进他的嘴巴,撑大一半。
毒雾无边无际,李陌尘如孤岛般困在海中。
毒泥蛇如耕地的蚯蚓般钻来钻去,被他经过的泥土很快变成紫黑色的淤泥,身体触碰便会消去大半。
李陌尘左躲右闪,终究到了死路,喷薄的毒风在他嘴中汇聚,周围的毒雾拥抱着他。
“死来!”压倒性的力量让李陌尘没有丝毫手段反制。
突然,有人一剑挑开毒雾,露出两人大小的窟窿,袍子被风猎猎吹响。
剑指寒霜起,冷冽的风暴撕裂毒泥蛇的伤口,涌入其中,毒泥蛇吃痛,剧烈翻转,点点冷芒炸裂,岩石般的血肉飞出。
江小小屏气凝神,如临大敌看向冰雾中的毒泥蛇,雾化冰针,寻隙而钻,却找不到丝毫可以进入的地方。
铺天盖地的气势汹汹涌来,似要席卷九天,淹没天地。
两颗没有情感的珠子,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冷漠。
金丹期!
“蝼蚁找死!”毒泥蛇脱臼般吐出嘴中粘稠的毒液,从中可见无数冤魂哀嚎。
江小小挑了个剑花,水汽凝冰,化作冰障,片刻溶解,新鲜的尸臭味扑向鼻中。
闪身躲避,屏障化为乌有,毒液扑空,落在地上,腐蚀出三米的深坑,还在不断向下,似要洞穿大地才会收手。
李陌尘来到江小小旁,凝重呵斥道:“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
江小小没有回答,攥紧了那颗熟悉又陌生的金丹。
李陌尘突然弯腰,咳出一滩黑血,经络泛黑,面色苍白,将手中那淤泥般的黑血点燃。
一条小巧而又迷你的火蛟刺啦一声钻出,畏惧看向毒泥蛇。
“很好!很好!”毒泥蛇感到受了侮辱,区区下等修士在自己亮出全部实力还敢负隅顽抗,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去死?
“幻毒魔障!”魔雾遮天,浪潮拍打,江小小惊恐落下,灵力都被禁锢,神魂被死死盯住。
动,便死。
躲在暗处的苏忘语心悸不已,未曾料到他竟有如此神通。
元婴不出,无人能与他争锋。
落入雾中,神识无法散发,肉身开始溶解,露出里面森森白骨,踏步前行,森白的腿骨显露而出,肌肤如水蒸发。
江小小拼命抓着金丹,却发现正在黯淡残破,干瘪成团,视线再也看不见,两颗眼珠滚滚而下,落进无边的紫色淤泥中。
“不!”
李陌尘同样不好过,只剩下半截胸骨还在淤泥上,身体下似不断有东西啃食自己,一瞬失去感知。
“开什么玩笑!”意识如身体般被虚无吞噬,只剩下无主的躯壳。
他不断下落,世界成了一个无底洞,周围全是墙壁。
降落太快,已经分不清墙壁的形状,眼花缭乱,看不见下方的归途。
一条骨手抓住了他,迷失之人找到叶子大小的落脚点。
苍白的手臂上,不断有蛆虫爬来,李陌尘忍住恐惧,往前一看。
漆黑的石壁变成了牢房,落下的途径成了走廊。
深暗中,一个全身只有骨头的怪物拉住了他,全身上下只有残破的骨头,像是被刀剑劈砍,又像是被火焰灼烧。
惨烈的黑色痕迹粘在上面,像是人的手臂摸了煤炭再拍在他身上。
最恐怖的不仅仅于此,他那失去眼珠的双眶,流出血泪,里面的两只肥大的蛆虫在里面翻转着身子,雪白的的颜色看起来竟像雪的眼睛。
“……换……人……”
骨骼上下交战,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如同石头划在玻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