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国，黑水玄蛇洞府，幽深的洞窟阴风狂啸。
洞口参差不齐的尖石如深渊巨嘴般无情吞噬往来过客，将他们的灵魂撕成碎片。
洞内崎岖深邃，像是一口井般直通下方，竹子搭成的平台周围是锋利的碎石。
洞中共有百来妖兽，四成练气期，两成筑基期，一成金丹期。
妖兽化形模样各种各样：有的脸上还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有的两颗眼睛赫然竖立，有的连尾巴都露出来……
往日这些踏入修行的妖修都各自打个洞独自修炼，渴了找溪水，饿了去外面打牙祭，闲得慌就以各种理由跟别的妖打架。
今天却热闹非凡，一群凶神恶煞的妖修围得水泄不通。
从他们脚下交叉的缝隙看过去，竟有一位神色平淡，肌肤吹弹可破，面容姣好而又精致的少女。
穿着镶满钻石、金丝为绸、幽香缭绕的裙摆。
这件裙子璀璨夺目，驱散黑暗。
这件无论如何都能成为一个国家的藏品却穿在她的身上，却又理所当然。
黑水玄蛇的妖修没有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望着她，而是用肆意的目光切割在她的身上，仿佛准备切割着商品。
“嘿嘿，没想到赤国最小的公主竟然落到我们手上，兄弟，你们谁想尝她第一口？！”有人张开腥臭的嘴巴，露出里面尖牙长啸。
少女没有丝毫恐惧，看着他高谈阔论。
“我看我们能跟国主敲诈一番，捞些好处，不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将她的七女儿送到我们这里的。”有人歹毒说道。
少女没有丝毫波澜，听着他话中的讥讽。
“嘘，我可听闻她是被情郎抛弃了，说不定是国主送她过来毁尸灭迹的，免得丢了皇室的脸面。”有人不屑道。
少女眼中涌起悲伤，冲撞堤坝，但终究是咬牙承受住，如同早就做好的决定。
黑水玄蛇族长姗姗来迟，如同狮子冲散狐群，他们潮水般退去，露出坚毅的少女。
族长打量一番，阴晴不定：“扔入大狱，自生自灭。”
少女被一个平台送到最底，环顾四周只有玄黑的墙壁，光滑嶙峋，每日中午有竹简送下，盛着难以下咽的饭菜。
所谓的大狱并没有人来找他麻烦，只有一些苍白的尸骸没进土里，血肉似乎早就被上一个犯人舔舐干净。
过了不知多久，一条黑蛇如同垃圾般扔了下来，像是断掉的风筝，除了上面飘在空中的一点唾沫，便再无关注。
少女无力靠在墙壁坐着，进气少，出气也少，艰难瞥了一眼。
一条普普通通的黑水玄蛇翻着肚子对着上方，剧烈的撞击让她嘴角溢出鲜血。
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这次送来的饭菜依旧只有一只竹简，少女看向远处无情的族长，将它放在一旁。
“喂，还活着就吃点东西吧。”
少女摇晃着昏迷的蛇妖，皱眉将那干硬的饭粒送进她的嘴里。
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妖族肉身强悍，过了几日她就能自己行动。
此蛇有名无姓，说来也巧，跟少女同姓。
因为不愿吞食人气，未曾修行，被族群疏远，还说出人妖和平相处的愿望，被狠下心来的族长父亲扔到大狱，任凭她在里面逐渐消亡。
“愚蠢。”连少女都感到活久见。
不过那蛇却好似少了一根弦，天天想要用光滑的身体攀爬鹅卵石般的墙壁。
“这是父亲大人对我的考验，如果我能独立上去他才会认同我。”她如此说道，蠢得将少女都差点逗笑。
日复一日，蛇妖从上去便打滑到能爬出几米取得毫无用处的成果。
几十米的深坑，爬的越高，自然摔得越惨。
一开始，蛇妖总是在她旁边软磨硬泡，将本要草草绝食而死的少女硬生生烦得吃了几口。
现在，族长连面都难得露，只是将竹简留下，背影也不给蛇妖远望，她变得沉默寡言。
蛇妖囫囵吞枣几口饭菜后坚定望着不断收回的平台。
少女看出它的心事，想要浇灭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是不可能爬出去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蛇妖无声回答，暗自在深夜中不断锻炼。
一日，临近正午，蛇妖摸拳擦手，一跃跳到了墙壁上，如履平地般向上冲锋。
气势不错，不过却很快萎靡下来，从十米高摔落，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咳出几口黑血，又继续收好气息不断爬着。
硬是以凡妖之躯爬到了半截路程，石壁变得崎岖，不时有尖锐的突刺给她修整片刻。
不多时便继续爬上，只是因为体力不支的原因，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哎。”少女微微叹气，她突然跌倒，砸出一个浅坑，肉体的痛苦比不上心灵上的打击。
蛇妖坐望时间流逝，重整旗鼓，如履平地般一跃而上，从头来过。
速度稍微缓降，但却笔直的前进。
竟真的在族长送饭之前爬到了顶端，激动之余身体颤抖，少女为她感到庆幸。
“如此作为想必不是迂腐之辈还是愿意重新接纳。”
蛇妖突然直立着，两眼放光，似乎见到了心心念念之人。
一只手抓住她的七寸，如之前般丢了下来。
“别给我添麻烦。”他如此说道。
于是蛇妖再也没有想过爬上去。
少女也暂时没有去死的念头，于是将她作为一个围脖枕着。
说着赤国风光，谈着江湖趣事，想着往来行客，谈着喜欢的人，论着讨厌的人。
激动之余将蛇妖拧成一团。
说着说着连少女的阴霾都扫去不少，脸上开始带着笑容，连每天难以咽下的饭菜都能跟蛇妖抢个几番。
于是，那段本该痛苦的时光欢快过去。
蛇妖随着时间增长，越发成熟，身上爬满了玄奥的纹路。
世间一切美好的事情终会消逝，因为有人乐意将幸福撕碎。
食物大约五天已经没有发放。
饥肠辘辘的蛇妖无力瘫在地上，忧郁的少女脸上尽是哀愁。
六日、七日。
极度饥饿的蛇妖已经完全脱力，紧贴地面，痉挛的胃不断勾引她扑向少女娇嫩的脖子。
心魔滋生。
“我为什么非要吃了她。”
“吃了她……吃了她能活……”
蛇妖守住底线，没有回应，浓郁的人气哪怕闻上一口都牵动心神，垂涎不少晶莹的口水。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何赤国人妖两族非要对立不可。
两人长时间没有补充食物，一个竹简终于下来，飘着红色的烟雾，香甜的气味甜得让人想呕。
蛇妖蜷缩一团，这样能带来些许温暖，虽不能脱离困境，但能回应起往日的温暖。
她记得自己母亲还在时，她会每天给她捕猎兔子，活蹦乱跳的兔子，在蛇妖玩腻后再将其活剥，将血肉都塞进嘴巴已经鼓起的蛇妖。
那兔子一开始蛇妖并不敢吃，直到她的母亲烧烤成串，撒上香料，终究耐不住嘴中洪水，大快朵颐起来。
鲜美的汁水如血液般送入空中，酥脆的身体让她恨不得将其一口全部吞下。
幸福的回忆也被撕成碎片，她的牙齿在此时剧烈颤栗着。
张开脱臼的嘴巴，看着送入半截身体的少女，眼中瞳孔炸裂跳动。
少女微笑：“祝你好运。”
“有机会帮我给那负心汉来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