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还是算了,贵宗的名气我可担不住,”李难揶揄道,“不过,贵宗有些东西我还是要拿的。”
晏北脸上一红,心知他说的是离神宗的那些炼魂的劣迹,点头道:“那是自然,宗主随意。”
“不要叫宗主,我再说一遍。”
此时天已经亮了,李难望向不远处,一条长长的石阶小路蜿蜒向上,丝丝缕缕的云雾中,青砖灰瓦的屋舍建筑若隐若现。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怡雅清致的所在,竟然炼制出了如此庞大的行尸走肉,每个行尸原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这背后又有多少凄惨的故事?
“走吧。”李难甩了甩空荡荡的袖子,向石阶走去。
沿着石阶小路向上,众人来到了半山腰处,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牌坊,上面写着“云江观”三个字。
远远望去,那道观内一片寂静,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痕迹,李难甚至有些怀疑晏北用了什么障眼法,之前用寄魂术给自己看的都是些幻象。
“云江观内共分为四院,分别坐落在东南西北四座山峰上,除了北峰之外,其他三院都已经被劫掠过了。”晏北神情黯淡,白眸中又掠过一丝恐惧。
离神宗弟子走在最前面带路,能明显感到他们非常惊恐,一路上不断四处张望,像是时刻提防着什么。
进入南院之后,离神宗弟子停了下来,再也不肯向前。
李难拨开众人走上前去,眼前的一幕让他皱起了眉头。
宽阔的中轴大道上,屋舍楼宇鳞次栉比,但目光所至皆是白骨,堆积如山令人触目惊心,尸骨呈现出各种姿势形状,可以想象出他们死前的挣扎和恐惧,以及死亡过程的短暂。
“三尸道究竟是什么一种存在,又怎么会盯上了离神宗,如果是为了抢夺什么东西,那也不该这么狠毒,直接灭门……”
李难正思索着,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一名离神宗弟子疯狂的甩着胳膊,似乎是要甩掉什么东西。
“虫!是三尸虫!”他惊恐的大叫着,衣袖上已经渗出了鲜血,表情痛苦至极。
一听到这三个字,其他弟子惊恐的散开,与那名弟子远远的保持距离。
“救我!”那名弟子绝望的大喊,一股浓烈的腐臭混合着皮肉烧焦的味道传来,众人捂住了鼻子,四散后退。
唰的一声,韩丛身后的长剑忽然飞出,落到了晏北手中。
“韩师弟,借剑一用。”晏北提剑上前,一剑将那弟子的手臂斩断,又将他拉了起来。
那弟子捂住断臂,痛的浑身颤抖,但明显冷静了下来。
众人望向那截断臂,不由大吃一惊,几只指甲大小的白色虫子在断臂上来回游走,发出了细小的啃食声,转眼间有一处变露出了白骨,白虫爬过的地方冒着白烟,散发出阵阵恶臭。
李难上前,在众人的惊愕之中,用手捉住了一只虫子。
奇怪的是,那虫子在他手里却是非常安静,仿佛被什么震慑住了一般,趴在手心一动不动。
“啪”的一声脆响,李难将那虫子捏爆,白色的汁液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这一幕看的那些离神宗弟子目瞪口呆,对李难流露出崇拜的表情。
步零好奇心也强,她上前捏住了一只白虫,看着它来回扭动挣扎煞是可爱,不由的大笑起来,将白虫装入一个小木匣中收了起来。
“晏北,这白虫便是你们说的三尸虫?”李难在地上抹了抹黏糊糊的手指问道。
晏北点了点头,“三尸虫又叫九虫,是由三尸所控制的,这是九虫中的一种,专爱食人体魄。”
“那为何不吃我们?”步零晃了晃手中的小木匣。
“这个我也发现了,离神宗弟子的体魄似乎尤其易受到三尸虫的攻击,我们单是看见他,心中便会生出极致的恐惧,或许是这些尸虫嗅到了这种味道……”
此时地面上又出现了几只白虫,刘七他们上去捡起来,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与普通昆虫完全没有分别。
江濯缨开口道:“离神宗炼神制魄,所以体魄极为虚弱,而道傀宗则正好相反,七魄异乎寻常的壮健,这白虫似乎专门克制七魄弱化之体。”
李难点头认同,但心里也有些担忧,三尸道修行诡异难测,这只是其中的一种虫子,另外还有八种……
“继续前进,大伙提高戒备。”李难说着,拨开丛生的白骨,走了过去。
众人继续向北,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白虫,除了步零又捉住七八只外,剩下的全都一脚踩爆了,离神宗的人远远的跟看着。
李难并不太担心撞见那什么白尸彭距,因为现在毕竟是白天,那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鬼魂,是鬼应该都怕见光。
西院的情景跟南院没什么分别,这里居住的弟子似乎更多些,密密麻麻的白骨将道路彻底堵死了,他们只得从一旁的“十涧殿”中穿过,再绕出去。
十涧殿正中供着十眼灵泉,泉水来自大殿顶上的一处洞口,向下分为十道,分别流入十座灵池之中,灵池边各有半个葫芦。
一看到清澈透明的泉水,众人全都舔着嘴唇,眼睛都直了。
“这水从哪里来的,能不能喝?”李难抬头望着那上方的水源洞口。
“完全可以,”晏北点了点头,“灵泉来自十涧殿后的古山,有聚神凝魄的功效,只是每隔十日才能聚满这十座灵池。”
众人望去,那十座灵池已经快满了。
见李难等人有些迟疑,晏北带着两个弟子上前,分别舀起一口水喝了。
李难这才释怀,众人上前大口喝着,那灵泉甘甜清爽,令人畅快无比,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喝水了。
在金虹观时,每日喝的都是那些不知名的液体,血腥难闻还很粘稠,根本不解渴,只能维持生存所需。
“步零,韩丛,你们带些人,将这水都装起来带走。”李难抹了抹嘴,向两人交待着,又指了指木车上的黑色罐子。
见众人正在装水,江濯缨迟疑道:“李兄,用魂罐装水,有些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有魂装魂,没魂装水,水就是命,活人可比死人更重要。”李难淡淡的说道。
江濯缨默然,微微的点了点头。
“晏北师兄……”十涧殿东北出口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众人停下来望了过去,看到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正向大殿内爬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