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晏北认出了那名弟子,连忙上前去。
众人跟着上前查看,纷纷皱起了眉头,那弟子下半身只剩下白骨,上半身也残破不堪,爬满了白色尸虫,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支撑着活到现在的。
“北峰那边怎么样?”晏北俯下身子,痛心地看着那弟子的残躯。
“我们坚守了很久,尸虫和白鬼怕火,我们用火堆堵住山路入口,但两天后,枯树都被烧完了……”
“他们还是上去了?晏十怎么样了?”晏北脸色立刻暗了下来,声音都变了。
那弟子点了点头,“他们杀光了剩下的人,将晏十带走了……”
晏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那弟子口中的晏十,应该就是他的弟弟。
李难上前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们故意留下了我,因为宗主一直都没出现,他们等了两日便离去了,临走前将我身上放上尸虫,每天吃掉一截,好让我告知宗主,说……说三尸道才是唯一正道,早日将《傀经》交出来,可以免受三尸神的永世折磨……”
“傀经?”李难身体猛的一震,看来那些人也知道这本书,他们要这个干什么。
江濯缨开口问道:“你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那些……白鬼吗?”
那弟子摇了摇头,脸色更加苍白了,“那是几个身形胖大的道人,异乎寻常的胖……他们手中,都提着一个铁笼子。”
这些便是所谓的三尸道人?李难向晏北投去征询的目光,后者摇了摇头,似乎也并不能确定。
“晏师兄,我的任务完成了,求你帮帮我……”那弟子痛苦的脸上浮现出乞求的神色,半截身子里面的内脏已经被被吃掉了大半,白骨部分越来越多。
晏北目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右手五指聚拢,在空中划出一个怪异的图形,那弟子嘴角微微上扬,忽然垂下头去,像是灵魂被瞬间抽走了。
“那些三尸道为什么单单带走你弟弟?”李难望向了一脸凄然的晏北。
晏北皱了皱眉头,似乎有难言之隐,他望了望众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道:“他是浊天。”
“浊天”二字如同炸雷一般,震的李难脑子发蒙。
“所有异修之人都需要浊天,因为他们体内蕴藏着疯狂的混乱能量,晏十是天生的浊天之体,落在他们手中只怕……”晏北白色的眸子猛的收缩,再也说不下去了。
李难感到浑身有如针扎般的难受,他脑海中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少年被折磨残杀的画面,那些苦痛好像是一点一滴地施加在了自己身上。
心中很是诧异,明明根本没见过他,这一切应该也还没有发生。
“你们的宗主到底怎么回事?就这么当老大,一直做缩头乌龟?难哥,咱们走吧,这里的事儿跟咱没关系!”刘七一路目睹了太多惨状,心中也很是生气。
李难望了望四周,心中思忖。
来离神宗最重要的目的是拿到《傀经》,既然那些人没有找到,很可能还在残心手中。
“残心平日的居所在哪?”
晏北指了指北面方向,“就在北峰的一心殿内,他深居简出,除了一些重要的仪式,几乎都呆在里面,我们这些拘魂弟子平日也很容易找到他。”
“走,过去看看。”李难走出十涧殿外,向着北峰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横亘在两座山峰之间的狭长吊桥,众人来到了北峰山顶上。
这里地势开阔,一片青瓦屋舍整齐排列着,最北边耸立着一座由岩石筑成的大殿,其顶端非常尖锐,如同插入云霄的利刃。
地面上依旧是一片白骨覆盖,但是比起其他几处,这里尸骨少了很多。
残留的一些尸虫意犹未尽地在屋舍周围爬行搜寻着,被道傀宗的弟子们全都踩爆了。
众人走进了一心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大殿深处,一排排骷髅白骨整齐地跪在地上,保持着伏地拜祭的姿势,于震撼中透着诡异,让人浑身发麻。
“这些是雕塑?”李难皱起了眉头。
晏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些都是离神宗的弟子们。”
“啊?“众人有些无法相信,难道说面对那些尸虫的噬咬,这些弟子到死都没有动一下?
“如果违背了宗主的命令,他们会比这样死去痛苦百倍,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究极痛苦折磨。”晏北目无表情地说道。
李难吸了一口气,难以想象残心究竟是什么样的残忍手段,清鸿子跟他比,可能都算是清流了。
“大家四处搜寻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望着巨石林立的大殿,李难挥了挥手。
众人分散开去,在大殿中仔细搜索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李难绕着大殿内走了一圈,发现这里有很多巨大的石头人,面容雕刻得栩栩如生,身形都有两三米之高。
“这些都是宗主雕出来的,他生平的唯一乐趣,便是摆弄这些大石头。”晏北跟在李难身后解释着。
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李难抽了抽鼻子停下脚步,“什么味道?”
晏北洗了洗鼻子,茫然的摇了摇头,“属下没有闻出来什么。”
李难又仔细闻了闻,沿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在一个石头雕像面前停了下来。
血腥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仔细查看之下,它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同。
“退后。”李难右臂暗暗发力,一拳打在石头人身体上,“轰”的一声巨响,碎石崩溅,大片的石头脱落在地上。
烟尘散去之后,一具高大的身躯出现在眼前。
众人围上前来,仔细打量之后一阵惊愕,议论纷纷。
这是一具穿着灰色道袍的肉身,体型太过于巨大,足有三米多高,看上去臃肿肥胖,面容与活人没有区别,只是双目紧闭,皮肤已经变成了灰色,不少地方开始有了腐烂的痕迹。
“大元竟然在这里!”晏北发出一声惊呼,“这是大元,是清鸿子师叔多年前赠给宗主的一个人傀。”
听到这话,李难等人都有些疑惑,这两人原来的关系看来也没那么差。
“宗主一直非常喜爱大元,将他作为贴身奴仆留在身边,但前些日子忽然对我说很讨厌他,后来大元就消失了。”
众人望了过去,这具人傀看不出任何生命气息,显然是已经死去了。
残心将他做成石雕,仅仅是出于满足他的私人嗜好?李难心中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大元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在那已经开始腐烂的身躯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蠕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