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王爷
大夜弥天,愁云惨淡。
鬼桥乡傍长短河而建,河流狭窄处,以石拱桥相接,两岸各有半数村民。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村民们都应该在睡觉,可实际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跑出了屋子。
原因无他,眼下的鬼桥乡,已经快被长短河中的河水给彻底淹没了。
在这种没下过大暴雨的情况下,河水不降反增,涨幅还如此恐怖,显然是长短河本身出了问题。
“不好啦!发洪水了!”
“还在睡觉的赶紧起来!”
“快跑啊!”
“救命啊!”
村民们的嘈杂叫喊声不绝于耳,也吵醒了越来越多还在睡觉的人。
当他们醒来时,看着屋内已经快到床上的积水,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好在成年人的身高还能正常在水中行走,一些有年幼孩子的家庭就没那么好运了,小孩儿站在水里根本踩不到地,只能让大人背着。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那水位依旧在持续不断地上涨着。
情急之下,有的人爬上了自家的房顶,祈祷水位不会超过房子的高度。
有的人尝试远离长短河,往村子外跑去,虽然这个时候外边儿很可能到处都是诡异邪祟,但总好过立刻就被淹死。
更多的人则是向村庙的位置赶去,一来村庙是鬼桥乡里最高的建筑了,站在上面活命的几率也要更大一些。
二则是村庙里面有他们所供奉的倒山童尊像,危局之下,兴许还能得到其庇护。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跑出来,水面的高度也是愈发上涨。
不少人开始哭爹喊娘,叫苦连天。
虽然常年居住在长短河边,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水性好,毕竟长短河可不是给他们练水性的地方,平时也没人敢下水去玩。
这长短河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都知道,河里有个了不得的存在。
那水王爷虽是邪祟,却有着下三流顶尖修士的层次,不然是决计不可能被称之为“爷”的。
哪怕潼凉镇镇司来了,也不过是对方眼中的小喽啰而已。
关于这水王爷,还有一句人人皆知的俚语,只用来形容水王爷的形象。
“首尾环似蛟,躯纹貌若豹。
耳不闻岸语,口不食民膏。
六足五条瘸,皎皎河中月。
七眼四只瞎,顿顿吃王八。”
寥寥几句,就把水王爷的形象说得清清楚楚。
蛟龙一样的长条身,身上有斑点豹纹,长了六只脚有五只都是瘸的,七只眼睛也瞎了四只。
而且还会发光,在夜晚看起来就像河中的月亮,进食则基本以鳖为主。
另外,水王爷可能还耳聋,听不见岸边的声音。
这些都是十里八乡的村民们总结出来的,其中或许有讹传或者夸大的成分,但至少相去无几。
而此刻,大部分人其实都猜到了一件事,那便是这突如其来的水患,肯定与水王爷有着莫大的关系。
除了水王爷,这潼凉镇还有谁能把长短河搞成这样,还不惊动水王爷的?
“水王爷发怒了!”
“谁惹了水王爷?先把那狗杂种丢河里祭了!”
“谁干的自己站出来啊!你想害死咱们鬼桥乡所有人吗?”
“肯定是李二狗!那小杂种喜欢往长短河里撒尿!就是他惹恼了水王爷!”
“呜呜呜!”
“咕噜咕噜……”
“救命啊!我儿子要掉下去了,快帮帮我!”
……
村民们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有骂娘的,还有求救的,也有喝水喝到咕噜响的,甚至提歪主意拱火的都不在少数。
而被村民们怀疑的对象,要么是独自躲起来不敢让人看见,要么是跟村民们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被人一头按进水里。
毕竟现在已经没办法去细究真相了,所有人都命悬一线,在这种时候犯众怒,大家为了活命,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此刻,不少村民已经半游半走地来到了村庙附近,不过这个数量还是比之前少了很多。
显然,已经有着相当一部分人沉到水底,成为了鱼虾王八的养分。
剩下这群成功来到村庙的村民们,也是一脸愕然地看着眼前那一幕。
村庙这个原本在村子里还算最为牢固的建筑,此刻却已经是断壁残垣,仅仅剩下几面四处破洞的砖砌墙。
而附近的水面还飘着一些破损的木材,显然是村庙里被河水冲垮的木料。
而更关键的是,村庙里那具倒山童的泥像竟然不见了!
村民们想象不到,为什么平时被他们奉若神明的倒山童泥像,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普通村民不是修士,他们自然也不清楚倒山童和水王爷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只是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平日里供奉的倒山童会带给他们一条生路,却不曾想情况已经危机到了这种地步。
“天……天要亡我鬼桥乡啊!”人群中,一名白须老者仰天长啸。
他是鬼桥乡本村的村老,属于岐黄祝由派系,平时并不擅长与人搏斗,只是靠着一手祝由奇术,能够驱病去灾。
可在眼下这种情况,他所修行的奇术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止是他,鬼桥乡另一位村老也在这群人里,那是一个仅剩一颗门牙的呲牙老太婆,她跟白须老者是夫妻,也入了同一派系的门道。
眼瞧着水位依旧在不停地上涨蔓延,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在他们心头。
“朱村老,你还活着吗?”白须老者尝试着呼喊朱正。
虽然他知道,朱正平时就住在村庙,如果村庙已经变成这样,那估计对方已经……
但他还是想要尝试一番,毕竟人在绝望时,是没那么容易相信真相的。
可惜,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片刻后,村民们再度喊叫了起来。
“齐村老!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传进了他耳朵里。
“你救救我们啊!大家只能靠你和王村老了!”
虽然他很想说自己救不了任何人,毕竟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可一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希冀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到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咬紧嘴里松垮的老牙,与妻子对视一眼后大喊出声:
“想活命的,都跟我去鬼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