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应问闲只感觉浑身有着电流窜动，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让他麻了个彻底。

　　江浅不想让他死，所以告诉他本名叫沈清明，可现在江举鹏却说，他想活命就必须叫沈重阳？

　　他们两个人当中，有一个在说谎？

　　“为……为什么？”应问闲只觉口干舌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好在江举鹏并不是谜语人，有问便答：

　　“我知道你不是沈清明，因为沈清明已经死了。”

　　他根本不给应问闲表露震惊的机会，又接着道：“这件事儿还得从令堂说起，不过可能要耗费一点时间，你一定要记清楚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细节。”

　　于是乎，应问闲就从他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十五年前，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带着四岁之余的孩子来到了吊尸沟。

　　据妇人所言，她姓沈，名未染，孩子叫沈清明，从母姓。

　　至于孩子的父亲，妇人没说，村民们也不敢问。

　　原因无他，妇人是一名实力高强的修士，进村后就把村子周围的诡异邪祟屠了个遍，让村民们安心不少。

　　妇人带着孩子就这么定居了下来，过着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沈清明也是在那时候，天天带着小他一岁的江浅在村子里“为非作歹”，同村的其他小孩儿都被他俩欺负了个遍。

　　“可能是你造的孽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江举鹏说这话时，瞥了一眼应问闲，似乎他也不太待见这种弄鬼掉猴的性子。

　　“大概四年前，你一个人跑河边去了，没人知道你去干嘛，结果不知怎地，你自己就掉河里去了。”

　　应问闲一惊，诧异道：“没救回来？”

　　刚才对方说的沈清明已经死了，是这个意思？

　　“没救，你自己掉进去的，都没人知道，怎么救？”江举鹏没好气道。

　　应问闲皱眉不语，但江举鹏很轻易便看出了他心底的困惑。

　　无非是他现在活得好好的，不相信当时没人救他。

　　“我们也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儿，当时，染姨拖着被水泡胀又浑身发白的你回到村子，可把大家给吓得不轻。”

　　“你也喊染姨？”应问闲打岔道。

　　这家伙看起来差不多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把他娘叫姨呢。

　　“你别打岔！这是她自己让我们这么喊的。”江举鹏扬着短刃挥了挥手，应问闲赶紧严丝合缝地闭上了嘴。

　　见他不说话，江举鹏方才继续讲述着曾经那件事儿。

　　“当时，看到你的人不少，任谁见了也知道你是被淹死的，偏偏染姨说你没死，把你给拖回家去了。”

　　“大家只当染姨受了刺激，过几天也就好了，却不曾想，过几天染姨好没好另说，你这小子倒是好得差不多了。”

　　“又带着我那小闺女在村子里干些净惹人嫌的事儿。”说到这里，江举鹏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更关键的是，从那个时候起，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会儿说自己是沈清明，一会儿又说自己叫沈重阳。”

　　这下应问闲总算是听明白了，原主这是精神分裂了啊！

　　他当时掉河里死了，不知道被娘亲用了什么法子救回来，但却因此精神失常，变成了精神病？

　　不过这只是应问闲的猜测，他并不敢保真。

　　“这个症状你可能不懂，但在我们这儿……那是病，无法根治的重病！”江举鹏语气加重了好几分，手中的短刃也被他奋力插在了应问闲脚下的位置，吓得对方浑身一颤。

　　“别激动别激动，我知道这是病啊！”应问闲慌了神，跟拿刀子的人交流真的很担心对方情绪不稳定。

　　这要是被刀了，那找谁说理去？

　　江举鹏没理他，继续说道：“我们把这种病叫‘失真’，若是患上了这病……”

　　“嘿！眼睛一闭一睁，就变成另一个人了也说不定。”他怪笑一声，语气里净是讥讽。

　　此话一出，应问闲方才感觉自己之前陷入了误区。

　　这哪儿是精神分裂，这是被“域外天魔”给夺舍了啊！

　　这世界上的穿越者不止他一个？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这样的话，他就不是唯一的“异端”，也有着自己的同类。

　　“这个病没得治，小到我们这样的穷苦百姓，大到龛位上边儿吃人香火的漫天神佛，只要患上了失真，便没人躲得过去。”

　　“无论是小老百姓辛苦半辈子置办下来的田地房屋，还是修士们历经磨难修到的法门奇术，通通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好像深有体会？”应问闲感觉对方的主观情绪很重，便出于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江举鹏扫了他一眼，咧嘴笑道：“十年前我老婆失真，当时我刚从地里插完秧回来，她不知怎的，上来就冲我吼了一声‘我才不要喜当妈’，我都没听懂什么意思，她就扭头跑了，这辈子没再见过。”

　　“你说这体会深不深？”

　　应问闲想出声安慰，但又感觉自己哪有说这话的资格？当下只想给自己两耳光，你说你，没事瞎问这些干嘛？！

　　至于这里面的对错，他觉得自己一个既得利益者，也没有去评判的道理。

　　江举鹏瞧着他比吃了苍蝇屎还难受的表情，心底也算好受了些许，又道：

　　“那些患上失真的，我们将其统称为‘二世人’，若是向衙门检举揭发，还会派人缉拿他们，处以极刑，以正视听。”

　　“鹏叔，你别试探我了！我真是沈清明！”应问闲突然觉得自己在被抓走之前还能狡辩一下。

　　“我说了，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活下去，就必须是沈重阳，明白吗？”江举鹏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为何不敢承认，便再度抛下了一记猛料。

　　“你记住，没人要你死，但有人想让沈清明死。”

　　“你不是说沈清明已经死了吗？”应问闲有些不解。

　　江举鹏上下打量他一眼，“这不没死透嘛？”

　　应问闲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连忙追问，“谁想让沈清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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