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以身试祸诡
“你和胡仙师是怎么认识的?为何他要勾搭上你这条线?”
仔细回想,疑点众多。
之前的“李少主”,姑且算作是千面祸诡假扮的,他要将自己这名有灵气的修士当成猎物,可以理解。
什么分身与本体有感应,李少主分身负责监视,胡仙师本体拍马赶至……这些都好解释。
但。
湖里那具骸骨是谁的?
几乎可以确认,那是具男性尸身,而且衰败严重。
柳九歌说,藏匿骸骨的阵法,有绞杀接近者的作用,这是明晃晃的杀意,赵贤衷不得不在意。
没有灵气,却依然能够被自己的鱼竿钓上来。又不是什么会咬钩的鱼,是钩子主动探寻到的。
此中必有隐情,胡仙师没有道理,为了一具普普通通的尸身大费周章,设下层层阵法。
万一自己就没有来李庄呢?这种布置岂非得不偿失,光打了窝,没有鱼群。
回忆那天的一幕幕场景,发生太突然,遭遇转折,变故无法尿急,自己准备好用来盘问的骸骨碎片也没有派上用场。
这块碎片,现在还被他带在身上。
最让他关注的,其实要追溯到夜晚出逃的断情鬼……
按柳九歌与沈守玄解释,那座坟头事关重大,甚至涉及古昔往年。
千面祸诡究竟是从那里面逃出来的,还是从外面到来,要破坏大坟头?
李少主作苦思冥想状:
“胡仙师……我曾在游历之时,随手赠予他一瓢解渴之水,得他点拨经文,学心巩固。胡仙师胸有墨水,攀谈见解高深,一来二去,我便与他熟络起来。
对了,家妻……那名女子,其实也是被他引荐的农家妇。胡仙师掐算我二人生辰八字,说娶她为妻,对命势有助。
女子遭父亲残害前,我与他说过这事。那会儿,他还没见过胡仙师,并不听信。”
赵贤衷颔首:
“那后来,你爹是怎么把他奉为贵客的?”
“我携女子返回家中没几日,家族产业遭遇冲击,收入惨淡。适逢胡仙师秉承师令,前来海陵采购宗门物资,我便相邀他来府邸做客。
胡仙师见我父亲愁眉苦脸,便为他求签算卦,指点迷津。按照他的说辞,李家产业果然又兴起龙头之势,财运滚滚。
是而,李庄上下,无人不尊其为仙师。”
赵贤衷翻找出骸骨碎片,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玩意儿你眼熟不?胡仙师假冒你,把我骗到景观湖,我随手捡到的。”
李少主茫然道:
“未曾见过,这是……骨头?我们家也没有饲养犬类,怎么会有骨头?”
“我问你,胡仙师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景观湖有何不妥?你是怎么被被他……嗯,囚禁这么久的?”考虑到千面祸诡捕猎很难描述清楚,赵贤衷换了个措辞。
李少主皱起眉头,费劲回忆:
“那天,他说我们家湖里有宝贝,说让我晚上与他同去搜寻……当晚,我按照胡仙师的指示来到了景观湖边。
胡仙师承诺,假如替他成功寻得所求之物,便会为那女子向父亲说亲。”
赵贤衷插嘴:
“那你们在湖中找到了什么?”
李少主苦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胡仙师带我探索湖底,我们花费了很长时间,却只是在水底捞到了一些普通的水草和小鱼,并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珍宝。”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过,在我们搜索湖底时,突然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吸进了湖中心。我被卷入一股旋涡,完全无法自控。”
“胡仙师呢?他有没有被卷入湖中?”赵贤衷追问。
李少主摇了摇头:
“我记得当时胡仙师试图捞我,但他被什么东西阻拦了,无法靠近我。
迷蒙间,依稀可以记得,有团黑影包裹住了我……阴冷、深邃。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至于我消失的这段时间……
赵公子,坦白说,我毫无记忆,真不是有心隐瞒。”
听到这里,赵贤衷眉头紧锁,心中更加疑惑。
听起来,湖中骸骨与阵法,并不像胡仙师布置的……更像是他希望得到的东西?
那按照这说法,李少主那时候儿,似乎还没有被千面祸诡吞噬。
“当你醒来时,你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处阵法之中,对吗?”赵贤衷试探着又问。
李少主点了点头:
“是的,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种奇特的阵法之中。
我尝试逃离,但每次都被阵法的力量弹回原地。
可我记得很清楚,日出之际,阵法消失不见,我就这么侥幸游了回去。”
说到这里,他有些后怕地抖了抖肩膀。
“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内容?”
“确无遗漏。”
柳九歌忽地出声:
“那胡仙师,有没有提及过坟墓相关的事情?”
“嗯,你先出去一会儿,想必你父亲等候焦急,快与他说上些话吧!
李少主,路还长,还请慎重以待。”
李少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垂首离开。
赵贤衷看向柳九歌。
蛇仙子支开旁人,必然是有线索要和自己商议。
她接触祸诡的经验,比自己丰富许多,还和师傅详细密聊了很久,能察觉出潜藏的信息,赵贤衷并不意外。
赵贤衷微笑道:
“柳姐姐,发现什么了?”
“你看这个。”玉掌摊平,莹莹蓝光似囚笼,控制着一小团黑烟不得逃脱。
黑烟如同一团飘忽不定的怪物,身形扭曲不定,时而蔓延如触手,时而抽缩如毒蛇。
阴寒、恶毒,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怨鬼……黑烟的表面弥漫着不规则的纹路,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恶狠狠地嘲笑着周围的一切。
它不断挣扎着,试图逃离那道蓝色的牢笼。舞动“触手”,狂乱膨胀抓挠,碎散重组。
牢笼表面的蓝光,在黑烟不停冲击下摇晃不已,却依然坚韧地将黑烟困在其中。
赵贤衷若有所思,指向黑烟:
“这是……千面祸诡?”
柳九歌解释道:
“准确来说,只是残骸。那天你杀死了寄宿它寄宿的本体,这只千面祸诡又算不全盛,主干尽毁,再无复原可能。
这团黑烟,是残留在李少主体内的部分,也是导致他记忆紊乱的元凶。我着实没想到,你真能把祸诡残骸逼出来。”
“试试看,侥幸成功。”赵贤衷食指蹭蹭鼻子:
“柳姐姐抓它有用?”
柳九歌严肃道:
“这里面,隐藏部分对我们有利的真相。”
赵贤衷:“细说。”
黑烟发出拟人的低沉嗥叫,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它不断扭动着身体,拼命逃脱。
但每一次冲击,都只能引来牢笼更紧的束缚,令它始终无法逃离那道蓝色的牢笼,只能在阴暗的光芒中继续挣扎,永远受困于其中。
“放开神智防御,让它冲破,在被影响意识的同时,相应也能继承它拥有的记忆……至于如何从驳杂记忆,找到自己想要的那部分,就得看念力强度。”
赵贤衷毫不犹豫伸手摊开:“来试试。”
“你来?”
“蛇仙子能搞清楚我们的调查重点吗?”
柳九歌鼓起两颊,气冲冲地哼了两声。赵贤衷浅浅坏笑,目光却是真挚有力,不容分说。
道理很简单,这是自家宗门的任务,柳九歌不过是帮手。依赵贤衷的性子,可做不出把信息布置这等环节,放在别人身上。
既是不信,也是不愿。
不愿,把自己的担子分给无关者。
她忽地又松懈服软,无奈道:
“我为你护法,情况不对,就立刻终止。”
她将黑烟控制的牢笼放松了一些,留出空间,让黑烟自行冲破。
黑烟感受到了牢笼的松动,立刻加大了挣扎的力度。
尖啸,伴随着疯狂的扭动和抓挠,冲出桎梏,欲往窗外飞撞!
与此同时。
鱼竿甩开,尖钩刺入,迅速将其捕获,拉近身旁。
毫不犹豫地。
赵贤衷调动神念,朝祸诡黑烟聚拢。
思维在不断聚焦着,努力抓住黑烟内的碎片记忆。
“嘶——”
庞大似海,挤入头脑,顿时只觉胀痛不堪,生生撕裂。
头晕目眩,但……义无反顾!
赵贤衷将自己意识,深深扎入。
无数扭曲的面孔,凄厉惨笑;无尽绝望的生灵,痛苦呼喊。
便在此刻。
一点清明并进泥丸宫。
柔若无骨的触感,贴合上他宽阔厚实的胸膛,凉意飕飕,舒适化解痛楚,精纯无暇的灵气,顺着胸膛蔓延周身,止住祸诡扩散趋势。
是柳九歌在护法。
有了蛇仙子相助,探寻记忆无疑通畅许多。
在浩瀚的记忆群,赵贤衷神念汇聚成针,点点刺破隔断,挖掘自己想要的那部分。
……
“为师要嘱咐你一件大事,这个重任,只有你能完成……”
“你姓胡,从今往后,就是我鸳鸯情谷的人。”
“老朽终于找到你了,哈哈,可以复命了!”
一幅幅画面倒带般闪现而过,从后往前,鸳鸯情谷在赵贤衷意识里逐渐完整,又在某些关键节点,由于残骸破损,而模糊不清。
千面祸诡的记忆,还没有结束……
再向前推演,他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坟墓。
坟旁有人,吟诵经文,词汇生涩难懂,赵贤衷可以清晰感知到,千面祸诡对着人的畏惧。
人形愈发清晰……
道袍白须,鹤发童颜,腰系三甲。
怎么是这老头?
临安客栈,这老道士曾为赵贤衷算卦求解,说话云里雾里,难以揣摩。
穿三甲?串三甲!
“呃——”
画面到此支离破碎,骤然坍塌,千面祸诡狂怒暴躁,就连柳九歌绵掌传气,都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霎时间,赵贤衷头疼欲裂。
仿佛有无数只小针搅动他的大脑,痛苦难忍,思维变得混乱不堪,回忆和幻觉交织在一起。
这大抵便是李少主之前承受的……
不,这显然比他遭遇的还严重。
但。
这种痛楚,只持续了片刻不到。
随着唇上湿润的贴合之感……
冰冰凉凉,沁人心脾。
崩坏迹象,刹那缓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