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奉义观察卷》
《李奉义观察卷·日一》:
上午,李庄主闲暇无事,独自游玩。他说他夫人晚上太累了,需要休息。
下午,他发现了我们宗门前山有处池塘,问我们能不能给他准备渔具,在接受测试前消磨时光。
晚上,客房很吵,夫人喊了整整两个时辰,嗓子都哑了。
《李奉义观察卷·日二》:
上午,钓鱼。
下午,和夫人同游山谷,与浣沙仙子口舌争锋,火药味浓烈。
晚上,客房很吵。
《李奉义观察卷·日三》:
上午,李庄主造访浣沙仙子住所赔礼道歉,浣沙仙子闭门不见。李庄主扬言,会对她展开最猛烈的追求攻势,探索生命的大道理。
下午,钓鱼。
晚上,客房很吵,夫人哑了。
《李奉义观察卷·日四》:
上午,钓鱼。
下午,李庄主发表情诗:
“我好想做浣沙仙子的狗啊。可是浣沙仙子说她喜欢的是猫。
我哭了。
我知道既不是狗也不是猫的我,为什么要哭的。因为,我其实是一只老鼠。
可是她说喜欢的是猫。
但我还是好喜欢她,她能在我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多看我几眼吗?
灵魂透过窗户向里面看去,挂着的铃铛在轻轻鸣响,浣沙仙子慵懒地靠在蒲团上,表演得非常温顺的橘猫坐在她的肩膀。
瑞孙女帝神光照在她的脸庞,我冻僵的心脏在风里微微发烫。”
浣沙仙子揍了他一顿。
晚上,客房很吵,夫人哑了。
……
《李奉义观察卷·日七》:
上午,李庄主四处打探口风,什么时候可以测试。
下午,李庄主夫妇与浣沙仙子一起钓鱼,她现在好像愿意与李庄主亲近。
晚上,客房很吵,庄主哑了。
……
全之彦神念扫过一页页观察记录,叹了口气。
他的弟子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这个李奉义……说他正常吧,这行为还真反常,不是个求仙的人该干的事;说他反常吧,其实又挺正常,海陵李氏,什么时候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了?
全之彦很想从文书中找出蛛丝马迹,找出李奉义的真实用意。他实在不相信,这位一直好言恶语都劝不动的狗大户,平白无故就会登门妥协,满足条件。
之所以七天过去都没安排所谓的测试,只因他实在放不下心来。
不过,可能等不下去了……
李奉义带着的那名女子,怎么看都是上等炉鼎,岂容他这凡夫俗子糟蹋?
更不要说,连那位来自大宗门的浣沙仙子,似乎也有着相的可能。
这份后果,全之彦是承受不起的。
“唉——”又是一声长叹,他冲着身旁弟子摇头道:
“今天晚上,叫李奉义过来趟。”
“是,师傅。”
弟子离殿,全之彦缓缓睁眼,面向瑞孙女帝半边神像,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这样安排到底行不行……”
……
浣沙双手撑着下巴,倚靠圆桌:
“你这计划到底行不行?”
客房当中,只有二人,不见柳九歌。
赵贤衷勾指摩挲下巴,沉吟道:
“别着急,我估摸就在近期,从我们入住后,全老儿长期暗中监视这屋子。
他大概怎么也猜不到,在你房里的是柳姐姐。她和我共享听觉,现在应该已经接近你所说的后山湖泊了。
别的地方全搜过,就剩后山。不管全老儿想干啥,今晚必定水落石出,探明祸诡下落。”
鸳鸯情谷观察卷写的夜晚吵闹,也是这两人整出来的花样。
当然,肯定没有真发生点啥。
浣沙有一贝类法宝,可事先预录多种声音,再以灵气灌注,催发法宝重现。
有点类似于录音机。
所有怪动静,均是提前准备妥当的,二人只需彻夜打坐,掐算时间停止法宝运转,便营造出了观察卷写的内容。
其余桥段,也是有剧本的,总导演赵贤衷。
但这里面也有真实内容——浣沙揍了他一段是真的,没用力,就是纯发泄,皮糙肉厚痛不了一点。
浣沙犹犹豫豫,刚要开口……
咚咚——
客房木门被敲响,屋外有人压着声音说道:
“李庄主,歇息了没?”
浣沙与赵贤衷迅速对视,浣沙身形忽闪,躺上床榻,闹出点起床的动静。
赵贤衷口中嚷嚷:
“哦,还没有!是哪位仁兄深夜到访啊?”
“李先生,谷主有请。”
赵贤衷将房门开了一小条缝隙,目光向外打量。
是全之彦身边的亲信弟子。
此刻,他摆出一副客气笑脸,略微弯腰,双手拱于宽袖:
“哎哟,麻烦道长深夜来此了。”
弟子回礼:
“时辰这么晚还来打扰,多有得罪。
夫人入睡没?”
赵贤衷伸出手指,比出噤声手势,弟子心领神会,又是咧了咧嘴,
“谷主主殿有请,需要李庄主独自前去,事关测试大事,还望您莫要推脱。
夫人既然睡了,那就别吵醒她。”
独自前去?
古怪古怪……
自己二人目前人设是来求师的,全之彦派扫地门徒以入宗测试为由请见,倘若回绝,恐怕会令其生疑。
可去了他那……
就不方便与柳九歌保持传感了啊!
它耳通效果只要自己不主动撤出,就能一直保持,除非灵气枯竭。但不能保持全神贯注,多少会对感应有点影响。
这些复杂想法,落到现实时间只有区区两息,赵贤衷把现状传给了柳九歌,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接受到。
最好,停止调查,尽快返回客房。
全之彦这手入夜相邀,多少有点始料未及了。
他摆出压抑难耐的激动神色,双手攥住,颤声道:
“太好了!难道是谷主决定破例招收我夫妻二人了吗?”
弟子嗐了一声,无奈道:
“他老人家的想法,我哪能猜得到,就说了让我通知你。
说实话,你运气真不错,居然能得到谷主赏识。速速随我前往吧!”
……
全之彦还在白天那座主殿,没有打坐,反而背着手,显得有些焦急,来回踱步。
仙帝女像,仅存单目如焰,幽幽荧荧。
偌大个殿堂,唯有清朗月华,与此荧火交相呼应。
见到扫地门徒带人来到,全之彦难掩喜色,请赵贤衷坐在蒲团上,自己则坐在了他相对的另一团:
“李庄主,还记得与你提过的测试一事吗?”
赵贤衷拱手行礼:
“谷主所言,记忆犹新。”
全之彦长叹口气,喜色转难色,抚摸长须:
“实不相瞒,白天老朽话未说完,是为了顾忌你的颜面。”
顾忌我的……颜面?
老逼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全之彦何出此言?”赵贤衷奇道:
“晚辈钟某,深知求道漫长,心性打磨重要,因此早对任何挫折艰险,都有过准备,您不妨直言。”
全之彦道:
“说是测试,其实是缓兵之计,为了给你商讨出一个好对策。你可知晓,你那道侣是何许人也?”
啊!柳九歌蛇妖身份被看出来了?
蛇仙子不是很有信心的吗!
赵贤衷心下惊骇,恐感不妙,手掌翻腾,一只黑色的千纸鹤,乘夜色飘出殿堂。
全之彦没有察觉到他的手段,解释道:
“你夫妻二人,虽然眼下实力相当,可论起长远未来,李庄主却是远远不如你的道侣。
入精一重,冰骨玉肌浑然天成,灵气运转周天顺畅,即便是老朽也望而却步。
这等身体天赋,可谓是仙帝赐福,生来就是适合修行的。一旦得到正确引导,平步青云,一飞冲天,甚至赶超老朽也未尝是件难事。
反观李庄主你……”
他眯起眼睛,遗憾摇头。
言下之意,你多少有点拉了胯。
不是,全老谷主你踩一捧一的同时,还能顺带给自己贴金的吗?
属实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柳姑娘评价能一巴掌拍死你还没过去多久呢!
可惜,很遗憾。
自己没那本事。
赵贤衷哭笑不得,挤出尴尬笑容,在这场面下,这种笑容反而很像真情流露:
“望谷主明示,指点迷津。”
全之彦郑重道:
“你想要入谷,其实根本无需测试。老朽身为谷主,这点话语权难道还能没有吗?
老朽也是个悲悯天下的菩萨心肠,见不得你们夫妻二人分离。没有行不通的事情,就看你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所以……
你可愿把你的道侣分享于老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