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就是祸诡,听九歌说
吱呀——
啪!
夜幕之下,高瘦男人从阁楼小间探头张望,左顾右盼,确保无人盯梢,提溜一根长而坚挺的黑棍子,悄悄出了卧室。
赵贤衷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蹑手蹑脚地走到白天练棍的景观湖。
李少主说的话很耐人寻味,就像是故意布置了陷阱,告诉你湖里会有危险,但是线索抛出来,你就不得不去探查。
在李庄度过了两个白天,赵贤衷几乎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看遍了,依然找不到六耳猕猴行迹。
最后一个调查点,只能是景观湖。
可以确定,李庄必然藏着见不得人的脏东西,钓诡之法曾有提示,需要赵贤衷把藏着的脏东西钓出来。
【李庄之行,犹如云后观日,视野遮蔽。】
【请查出此地真相!】
【你的下一条大鱼,何必是实体之鱼?】
钓诡之法都这么说了,赵贤衷没有理由不去争取这个未知收益,开盲盒是件让人上头兴奋的活动。
明知有诡,只要不会把自己卷入狗血家务事,赵贤衷很乐意尝试。
而且……
自己还有个保命底牌呢,及时抽身总没问题。
临坐湖畔,竿满如弦月,银丝沐光,远抛入水。
灵气为饵,直探深水。
夜视之目精光耀闪,赵贤衷紧紧盯住鱼钩沉入之处,等候水底产生变化。
钩子入水,竿子上裹缠的符纸朱砂红光发亮。
仙人指路符,沈守玄亲传,用以辅佐钓诡之法,可令鱼钩增添探寻效果,哪里有诡,就朝哪里去。
赵贤衷坐稳后,保持同一个姿势,纹丝未动。
叮——
硬物相撞,有东西挂在了鱼钩上面,想要提竿,手上传来拖拽巨力,令他无法收竿。
然而当他动用灵气覆盖上夜视之目,仔细观察时,却只见得水下一片黑雾笼罩,深不见底。
隐匿枷锁之阵?
有人不想让人取走什么东西,甚至都不愿意让人看见它。可是在赵贤衷的种种手段前,水里头的东西决计不可能躲得掉。
欲盖弥彰,正常湖底怎么可能费心布阵。
“破!”
轻喝一声,小臂震颤,刚劲灵气顺着鱼竿暴涌直突。
阵法颇为精妙,但是布阵者实力较差,在入精六重的攻势下,连一息时间都没撑足,刚有反应要抵御外界侵扰,就被压制平稳。
赵贤衷没有犹豫,使用最直接的手段,硬生生击碎这座湖底阵!
护阵被破,鱼钩无阻,再次发力,很轻易地就把鱼竿提了起来。
唰——
“大鱼”出水,波光粼粼,水珠四溅被赵贤衷轻巧推起拨开,坠点花草丛。
是块白骨!
赵贤衷呆望挂钩的“怪鱼”,愣住说不出话。
暂停一下,我要钓的是六耳猕猴吧?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真是抛尸于湖?
白骨森然,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已然腐败不堪,黄黑斑驳,腐烂殆尽。
抛在一旁,再度垂钓,竟是一连垂钓上数十根,或完整,或零散。
将它们摆在一起,勉强拼出个整体,赵贤衷只感觉背脊凉飕飕的,满头雾水。
怎么会……是个男的?
假如是具女子尸骸,他还能推断出个结果,是那李少主被杀害的未婚妻。
可眼前残骨,很明显是个男人的!
虽然骨架较小,死者身前应该身材不算高大,但是男性特征是骗不了人的。
除非有啥术法,能直接改变骨头形态,这层级不是入精境能触碰的。
假如确确实实是这个缘由,赵贤衷琢磨,自己趁早跑路得了,犯不着作死。
再三观测,未发觉有灵气残留痕迹,他稍许松了口气。
踏入修行第一境界入精,意味着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筋骨强劲,除非遭到外力毁灭,否则数年不腐不坏都是正常的。
然而以上要素,白骨都不符合,这就是自然衰败后的状态。
一个困扰解决,新的困扰又冒出了尖。
您哪位?
可惜白骨不会说话,赵贤衷也没解锁和死人沟通的术法,早就魂飞魄散的玩意儿,这得请出什么级别的大能才可以从中探秘?
还有钓诡之法,每次都这样,只管勾引,然后就哑火了,明明一副什么都能提示的模样,却只开一个头,再直接快进到结尾宣布结果。
油腻程度犹如一名中年大叔:
“啊,我准备好咯!”
“算了算了,下次再说吧,没力气了。”
事后还要说:“你真棒,要不要我大补的宝贝奖励?”
严肃斥责,下头!
【大鱼咬钩,竿萎难撑,错不在鱼,而在钓者。】
赵贤衷:“……”
看吧,它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展现高度人性化阴阳怪气我。
你一个金手指,居然还敢嘲讽我那啥?
卧槽,天理何在!
【不明所以,不务正业。】
赵贤衷:“?彳亍。”
就在他和钓诡之法拉扯的时候,从他身后草丛钻出一条白色小蛇,鳞片光滑,背脊整齐对称地排列棕黑花纹。
白蛇腾空飞越,稳妥落在他的肩头,凝望白骨,蛇信子吞吞吐吐,以人言惊奇道:
“咦?活人褪骨?这种技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赵贤衷愣住,随即立马意识到自己身边可是有条大腿的,连忙追问道:
“柳姑娘,你了解这东西?”
“几百年前看师傅对敌过一次。师傅她老人家说,活人褪骨,有违天道,阴狠至极,不是这世间该存在的术法。”白蛇,也就是柳九歌蛇首高扬,白鳞奕奕,更甚月华。
蛇在哪里?
蛇在这里……
入住李庄的当晚,她就寻了过来,模样颇为虚弱,赵贤衷一度以为她是来封印后无力,找自己借个地方避难。
很快啊,柳九歌一个神蛇摆尾,直接破了他枯荣棍法的防守,证明了自己再虚弱,想保住赵贤衷安全,还是简单的。
这就是赵贤衷敢夜探景观湖的倚仗。
“柳姑娘,以你所见,这个术法会是谁使用的?”
柳九歌沉思片刻,尾巴尖很灵性地盘起,托举蛇颅,就像是人身在撑下巴:
“非人非妖,甚至都不是鬼物。
其名唤做——祸诡。
祸诡游离世间,寄托各族生灵,盘踞血肉,逐步取而代之。人妖鬼,亦或是别的族类,一旦被祸诡缠身,若是不寻方法祛除,势必会彻底迷失本心。”
赵贤衷怔怔重复:“祸诡?”
柳九歌的解释,几乎颠覆了他从前所有的认知。他原以为钓诡之法中的这个“诡”字,其实是种广义概念。实在没想到,诡类是确切存在的。
那……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柳九歌淡然道:
“是了,你猜的不错,那只断情鬼,在被你诱得暴起后的状态,就是趋近于祸诡的。
实不相瞒,大坟头镇压的,就是祸诡!这些东西出世,无论对人还是妖,都是不幸。
也就是断情鬼刚苏醒,力量虚浮羸弱,我才能轻松抹杀它。
坟里头……还有很多我解决不了的大家伙。”
有一说一,她还真想错了,赵贤衷完全没想到旅途中遭遇的事情,而是第一时间联想到师傅沈守玄镇压的万诡湖。
那里面的人头鱼,难道全部是祸诡?
已知蛇仙子实力大于虚弱的断情鬼,但估计小于荒郊野坟里的大家伙……而沈守玄镇压看守着,疑似同为祸诡的玩意儿,足有上万条。
咱家老师傅到底是个啥实力啊!
赵贤衷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关心过这事。
想至此节,略微有些郁闷。
难怪师傅每次听完自己的豪言壮语,都是无奈苦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头子笑我心比天高是吧?
妈的,不管!
只要提升到比他还强的境界,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话又说来。
赵贤衷支着鱼竿,继续说道:
“感谢柳姑娘解惑,我第一次听说世上竟有此物。
可是,李庄为什么会有祸诡呢?”
“有没有还不好说。”碧绿蛇眼,翠洁如玉,转向赵贤衷,四目相对:
“我现在处在虚弱期,感知能力相应降低。至少在我视角,李庄应该不存在这脏东西。
除非这只祸诡寻得目标,运用活人褪骨,掏空了他的身子,有心潜藏。在实力全盛时期,也许我还能看穿伪装。现在嘛……”
其实,柳九歌还有一句话没说。
她这是化形人身后,第一次离开师傅远行游历,哪怕有办法保命,经验尚且欠缺那也是无可厚非的。
柳九歌也未曾亲自对阵过祸诡,大多知识,均来源于师傅传授。
呜呜呜,让我见到大坟要帮忙修补,以及面对祸诡必须主动斩杀的,都是师傅您啊……
徒儿两档子事撞一起,而且还没办法妥善解决,救一下啊……
给这位赵公子报恩,怎么还报到义务劳动上去了……
九歌麻了。
赵贤衷闭口不言,没有察觉到蛇仙子心中的想法有这么多,只当她是个无情的解答机器。
男性尸骨,遭人替代……
李庄只有两个嫌疑人。
李奉义,与他儿子李少主。
就行为而言,李少主不太对劲,这人说不上来的阴,总像在策划阴谋。
赵贤衷心中倾向于祸诡是李少主,但这并不代表李奉义能洗清嫌疑。
六耳猕猴,这两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他居然一点都不急躁,任由自己调查。
这和他在临安时的态度相比,多少有点前后矛盾了。
李庄之行,犹如云后观日,视野遮蔽——钓诡之法的提示总是如此一针见血,赵贤衷真的像描述内容一样,感觉眼前总有层蒙纱,在阻碍着自己。
甚至。
是在暗算自己?
不然为何要引导自己来景观湖呢?
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赵贤衷斟酌道:
“湖底那阵法又是怎么一回事?”
“用心险恶,奈何手段不行。”柳九歌嗤笑道道:
“掩盖尸骸是其一,掠杀靠近者才是它真实作用。你破阵时我有感应到血煞,应该已有人遭过殃了。”
闻言,赵贤衷的一个疑惑豁然开朗。
李少主果然别有用心。
我和他什么仇什么怨啊,把哥们当翘嘴钓……要是咬钩,我自尽得了。
“蛇仙子,能否复原阵法?”
“费些功夫,倒是不难。只是……真有这必要吗?打一顿让他们全说出来不行吗?
人类,总喜欢多此一举。”
柳九歌说的,或许是个方法……
但这不是赵贤衷的风格,柳九歌收竿太急,恐怕会钓不出想要的鱼。
万一钓诡之法不生效,没奖励,可就亏大了。
赵贤衷捡起一块细小碎骨,手指向剩余残骸,阴阴笑道:
“我们……打个窝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