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光阴流逝,生命的船只顺流而下,一旦停滞便只会下沉,而在这条严苛的河流里,有许多可以令这生命船,停滞、破洞的障碍、礁石。
唯有渡,只能渡,只有渡才能到达有着光明的未来彼岸。
2
“那个小鬼头呢?”不再理会脚下的败将,志在寻找“将死”的“亡灵”。
而他肚皮的爆破痕迹,已经被负责治疗的肉袋子给缝补好了。
亮,负责照亮空间的肉袋子发功,看来霸业根本没有吧这个小孩当做威胁,不打算偷袭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个孩子还是站在刚才一拳打出霸业大肠的地方,似乎是停止了行动。
“果然不出我所料,是这个老头的指挥么。”他暗中为自己的预测正确来了几分自信,看来他是一个自知是疯子的人,这种人最是可怕,也是最猜不透的。
霸业带着一两分警惕,试探地走向那个孩子,故意将一份杀意气息射向那个孩子,看看是否会有反应。
没有?
或许是根本没将霸业这气息当做杀意吧。
霸业的斗志与怒意斗燃。
“看看这招你躲不躲?”
一个四米高骨架宽大的肉袋子将胸口延伸至小腹的伤疤缝合线拆开,露出空洞的腹腔。
肉袋子慢慢走向那个小豆丁大小的人儿,欲要把他给吞入,用他来填充空洞的躯壳。
吞下了,小小的一个,没有丝毫压力,就是再来十个也塞得下。
霸业这是想起宗门的任务来了,要将这玉魂星天树化作的人给带回去么?
当然不是,疯子霸业看到了可以用来发泄这将近千年疯魔情感的“宝物”,你如何叫他放手,让他去在意别的什么鬼东西?
他已经再无可失了。
至于他这样的做的原因。
这个肉袋子是专门用来控制敌人的,刻在其体腔内壁上的符文阵法有着特殊的效果:
被包裹的人的灵力无法用来防御,全部会被这里面的阵法给消化外放到外面的空间,消化成天地间的原始灵力,而他的魂器最要的便是这原始灵力了。
屠刀尾部飘逸的黑发再次与空间的黑暗化作一滩朦胧,用盘根的发从空间里汲取原始灵力。
“这么久了,这小鬼的防御灵力还是没有减退的意思啊。”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原始灵力凝结在霸业的魂器上,化作实质的重量,令这把刀已有一山之重,而他已近力疲,再不出手可就没机会出手了。
可霸业不是冒进的人,至少在这时,他不再是疯子。
提供增幅力量效果的肉袋子使尽功率,将自己给爆了,成一团烂泥。
令霸业的力量因这牺牲暴增了五倍不止。
还没完。
强化肉体硬度的、强化器官感知的、强化速度的。
还有就是面前巨大的负责控制削弱敌人的。
全部肉袋子,都散作炫目漫天的“花”,化作沁人心脾的“雨”。
被肃清的战场上,只剩包裹在蓝色法阵里的孩子了,只剩狂态无比的霸业了。
将千年的积累全部赌在这一刀上,全部都赌在这一瞬间里,在飘着骨的白、血的红、肉的殷的空间里,挥出这一刀!
裹在法阵里的神!
给我,
败!!!
震撼黑暗的怒吼后,结果是什么?
幼小的神明,受伤了,很重的伤,半个脖子都被这魂器屠刀给砍入。
几乎是与攻击同时发生的反击,幼小的神明的拳头击打在了肥硕的手指上,霸业三根手指瞬间断裂,砍入脖颈的的屠刀也飞入黑暗里。
削弱神明的法阵消失,“神明”无力的落下,呆呆地站在地上,他伤口崩血,可他似乎还不知道受伤的意义,就这么任由伤口发威。
但是,霸业的攻击还没有停止啊。
“这只手用不了刀了,我还有一只手啊,我的刀还可以自己飞回来,她没断啊,对,我的师妹的还没死呢!是啊,该死的神,只有你!”
飞出老远的屠刀,可能还在飞行的过程中就化作灵子,一粒粒的在霸业的左手上再现,而当完全显现的时候,刀已经挥砍在了那稚嫩的脖颈上。
“这边一刀砍了一半,那边一刀也砍了一半,那就给我断!”
确实应该如此,
是鬼魅般的速度,在霸业挥出未成形的屠刀时,这个孩子已用那肥短短的小手,挡在了霸业握紧刀把的拳头前,把霸业的拳头连同屠刀都控制住了。
最吓人的是,无感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绿森森的眼睛,在这无光的空间是那么的吓人,仿佛要这世界好好看着他。
霸业只愣神了一瞬,猛地发现那挡住他攻击的小手已经摸到了他的手腕,同时已经遏住了,不,是扣住了,两根小小的指头,食指跟大拇指已经将他的桡骨给抱住了。
一股巨力扯着霸业,将他的头拉向那同样裹挟着巨力的小粉拳。
这拳要是中了,他霸业的烂肉头就必爆无疑了,可他霸业是何等的精明、老辣,自爆一臂,暴退百丈。
霸业隐匿在黑暗中,他又要去拿功成做些手脚了,毕竟那个小鬼很在意这么个老头。
果然,当提着奄奄一息的功成,刚刚还是神芒无双的小鬼,这时就好像蔫了。
“蔫了啊,只怪你还是太嫩,不知道我的手...”
上一秒还在心里感叹自己的手段高明的霸业,自己仅剩的一条手臂也在神速而蛮横的撕扯中,掉了。
这一切太突然,这个孩子难以预测行动。
现在霸业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双臂已经失去,腹部里面的肠子脏器还没有了,就连自己积蓄了九百多年的肉袋子也都没有了,要是再继续攻击,他到底会剩下什么呢?
他还有两条腿,一张嘴,左臂剩下的臂骨还可以用,自己的肋骨也还可以断裂,还可以用来刺伤人啊!
“还有,还有啊!”
疯了,他只剩这样东西了。
那个孩子扯掉了他的右臂之后,就将功成举过头顶,用灵力保持着一个舒适的体态,头也不回的走了,而他那半边脖子也已经完好如初了。
霸业这一连串的到底做了什么?
除了在那个凡人一般的功成身上留下了伤疤,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无法接受!
根本不能接受!
狂奔过去,带着毒液、灵气外衣的一脚,
“给我,捅爆这小鬼的狗头啊!”
砰。
那只脚被一道气劲打爆。
还剩一只脚,霸业勉强的站着。
小小的人越来越远。
催动最后的灵力,跳起,腾空翻胯,
“这一劈,把这两个狗种劈成两半啊!”
蚌!
只剩一个身子的霸业,再也不能动了,什么攻击手段都没有了,灵力也没有了,只剩这一条烂命了,可他还是想要用牙齿,将这眼前的“仇人”咬个稀烂。
幼小的神明越行越远,在那模糊的视野尽头,感知增强的效果渐渐消失,看不见,看不见,黑暗的寂寞再次将他包裹,诱惑着他,来啊,来啊,吃掉我,吃掉我你就不寂寞了。
“师妹,是你吗?”一道倩影出现在霸业的面前。
这是他魂牵梦萦的人儿,她带来了一片草原,阳光明媚的,蓝天白云的,舒爽的风将他身上的伤口全都抚摸治愈。
师妹摸了摸他的秃头,他才看清楚了。
不是师妹,是那个孩子,功成也被他带回来了,飘放在一旁的空中,那眼神还是无感,绿森森,在这无光的黑暗里,直看得见。
“是刚想起来要干净杀绝了吗?”
摸着摸着头,霸业的残躯开始像碎片一样飘散,一点又一点,化作星光点点,散在这追逐无限幻梦的道路上。
霸业死了吗?
是,也不是。
藏匿在那缝补平凑的躯体里面的人,显露出来了:一个女人,长得跟那屠刀尾部的女人脸一模一样,长得跟霸业的师妹一模一样,跟那幻觉一模一样呢。
女人站起来了。
孩子看她,她抿着嘴,眼里的情感跟霸业一模一样,不过这联合起来的表情,多了一丝难以言说。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疯了谁呢,到底是谁干了什么后悔莫及的事呢?
到底是谁杀了自己的师兄弟们呢?
谁在意呢,反正这个孩子不在意,谁要恨他,谁要杀他,他都不在意。
他走了。
只留,
“师妹,原来我是幻觉啊,真是太好了,你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女子转头一看,愣了一下。
她回应空洞的黑暗,
“是啊,是啊,真是太好了。”
3
黎明,幻阳山下。
“啊,哎呦呦呦,我的背啊。”功成对自己背上来的疼痛发出感慨。
“我还活着!”他确定这疼痛是自己生命的象征。
“那,也就是说,那个宝贝儿还活着。”他强挣着受伤的身体,要站起来。
注意到功成的意图,孩子动用力量,让功成轻易地站起来了。
小小的人呆呆地看,好奇的眼有着无数的问题。
已经有四岁大小的身体也带着相应的智力,说出的第一句话:“bapa”
兴奋的功成难掩自己的高兴,反复确认的问:“再说一次,再说一次。”
“爸耙。”
“对对对,是爸爸啊,我是你爸爸啊。”
“爸爸。”
“对对对!”功成高兴的合不拢嘴。
“叫什么好呢。”
看着东南方刚刚升起的太阳,回想着自己赴死却最后不可以的经过。
“渡。就叫你渡了,我的亲亲宝贝儿子。”
“渡。”
“爸爸。”
“渡,我的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