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轿内之人,惊世骇俗
荷忘雨撩了下长辫,眼底浮现出难抑的惧意,对那邪风的恐惧,早已深深刻在了她骨髓之中。
两弟子目瞪口呆,男弟子难以置信道:“邪风乃天地真气相冲所诞生的灾害,方才男子身上,竟会释放邪风?怕不是炼了什么诡门功夫。”
女弟子捂嘴道:“既然那男子能释放邪风,岂不是能将不知多少人化为魃尸?”
“北方可没有南疆那专门对付魃尸的魃杀衙门,若起了尸灾,怕是要千里涂炭啊!”
荷忘雨又道:“百年前,曾有巫道乱世,巫道释放邪风席卷南疆,将几十万百姓化为魃尸……”
“纵使是魁杀衙门那等武力,也付出了好几万人的代价,折损过半才将那巫道和魃尸斩杀……”
“方才董仲言那气息,明明是想释放邪气,将周边人等化为魃尸……”
“先不说我们三人是不是董仲言的对手,就算将其斩杀,也不知会释放多少滔天邪气,我便只能先出言阻其发作,将其拖住。”
男弟子扶额点头,眼中尽是后怕:“大师姐,你这哪是救了几十人?你分明是救了几百万墨云百姓啊……”
荷忘雨拍了拍马肩道:“立刻飞鸽传书于问剑阁总舵,向大掌门汇报,还有……”
荷忘雨下了马,接着道:“这城外百姓也确是疾苦……黄林渊,你将这三匹马的马饰,还有那轿子,都拿去商行卖了,叫人换成粮食,给城外百姓施些粥吧……空有这娇贵皮囊,救不了天下苍生。”
“是!”那位名叫黄林渊的男弟子抱拳回应,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大师姐……轿子里的人,怎么办?”
荷忘雨一愣,揉了下太阳穴自责道:“唉……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事儿……”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莫青,你去寻家好客栈,与那人一同下榻,好好照顾。”
“明白,”名为莫青的女弟子得令后,来到轿子边,然后回头瞟了眼黄林渊。
黄林渊摊手无奈道:“你拿我当什么人了?你也是知道的,我黄某人,只对五十岁以上的感兴趣。”
“那怡红院我也去过几次,哪次翻了年轻姑娘的红牌?没那世俗的欲望好吧。”
言罢,黄林渊便转头去寻商家了。
莫青白了他一眼,便回头伸手抚开轿帘……
一个书生装扮的人,在里头躺着,昏迷不醒,额头上放着袋冰敷。
莫青瞅了眼那书生胸脯,心中不知是第几次感叹——
这“胸怀”,真是惊世骇俗……
……
沙漠中,村边湖塘上生了些半人高的草芽。
村民们在湖边挥舞着石制锄头,想开垦出几块地,然后将湖水用沟渠引来灌溉。
村民们衣装虽依旧破烂,却没了风尘仆仆,脸上洁净,不似之前那半个月没有沐浴的时候,蓬头垢面的样貌。
他们逃到这沙漠之中时,只是为了躲避妖兽侵袭,能嚼着仙人掌活下去已是谢天谢地,哪敢奢望什么耕田自足?
但当尹红叶成为仙人、仙神大人护佑村子后,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村民们再没了只要活下去便善哉善哉的麻木不仁,眼中有了光,那光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对仙神大人和尹红叶的感激不尽……
天空中传来天神大人的声音:“哦?突破至练气期二层?好事儿。”
尹红叶在村外五体投地道:“多亏了仙神大人的保佑,这块金石是红叶此次突破所化,贡予仙神大人。”
“不急,先置于村中吧。”
张铭为了安全起见,自是不会随意就将金子从纳戒取出,只是将这三枚金碎摆在村门口,想用的时候,将其唤出纳戒便可。
纳戒可真是个好东西!
张铭意识脱离纳戒,四下打量着这墨云城内……
城内人群攒动,摩肩接踵,甚是热闹,绝大多数人皆衣着整洁干净,和城外百万灾民对比鲜明。
屋宅皆是黄石为基,褐木作房,脚下石路被磨得光滑,即使没下雨,稍不注意就会滑个狗啃石。
张铭在人群间移动着,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还有路人脚趾被踩了的叫骂声。
张铭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去这墨云城内最好的酒楼,用金碎开个最贵的包厢,吃顿最丰盛的大餐!
张铭在那破村中,吃了八年的粗粮,哪怕那竹鼠风味再如何独特,吃了八年,也早就吃腻了。
反正韩沐阳说的东西明天才到,不如趁现在先饱餐一顿,再睡个好觉养精蓄锐。
干饭!爽!
张铭在一番打听之下,终于来到了这墨云城中心区域……
不得不说,这墨云城不愧是塞外第一大城,张铭进城后,又在城中人群里挤了几十里地,从早上挤到下午,人都快折腾焉儿了。
墨云城中心,有座城中小城,那小城便是墨云州府和府卫重地。
州府为千米长的方形,外头是道百米宽的护城河,河深十几丈,州府里头高阁林立,不时传出府卫练兵的滔天战吼。
而紧挨着护城河的,便是这墨云城的商市核心,此处人流稀疏许多,过客大多身着华服,不同于城边上的平民。
张铭来到一处如同小山般巍峨的九层红木楼阁前,抬头看着那门前牌匾……
“沐兰酒楼,就你了!”
沐兰酒楼乃墨云州第一食苑。
楼门用上好楠木为柱,足可容纳三辆马车并排通过,比这墨云州内的县级城门还要恢宏大气。
往来宾客皆身着华服,那泛着柔光的滑润丝绸,是绝大多数塞外平民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宝贝。
酒楼内走出一位油光满面的商贾,摇摇晃晃,手里捏着个鸡腿,只是随便咬一口便扔了,扬长而去。
边上蓬头垢面的乞丐们,见那肥美鸡腿掉在地上,饿虎扑食般团团围住,眨眼的功夫,便不剩下一粒碎骨……
……
“娘的你没长眼睛吗?这是城东沐兰酒楼,施粥的严法寺在城西,赶紧滚!”
一位高个子小二伸手拦住张铭,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另一位矮子小二却文质彬彬道:“莫急莫急……人不貌相,财不外露。有钱皆客,没钱拉倒。”
张铭眉头一皱,指尖悄然唤出金碎道:“我能付钱。”
“呵,付钱?”高个子上下瞟了眼张铭这一身破衣,嗤笑道,“你当这沐兰酒楼,是开给乞丐歇息的?说出来不怕吓死你,一小杯清水也要五十文钱,你小子付得起?”
矮子抬手拦住他,慈眉善目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虽为乞人,愿饮玉汤。天下攘攘,皆是贵客。”
高个子白了一眼矮子:“你是要去考秀才吗?能不能说人话?”
“罢了,你要真想喝五十文钱的清水,那你便是客人,我也不会拦你。”
“不过哥们儿我提醒一句,有这五十文,干啥不好?偏要来这沐兰酒楼喝一杯清水?”
张铭哭笑不得,随即便将一颗金光灿灿的金碎提到那两人眼前。
那两人一愣,呆在原地。
张铭叹气道:“这东西,够来你们酒楼吃顿饭了吧?”
言罢便要进门。
“呸!妈的!浪费老子脸色!”那矮子忽然吐了口唾沫,骂道,“你当俺们没见过世面?拿颗铜粒糊弄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