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别院，这是秦无定的住处。

　　二进小院不算太大，但也非常人能够拥有。

　　院落深处，有哗哗水声响起。

　　秦无定闭着眸靠在浴桶边上，舒服惬意。

　　秦柔在一旁红着小脸帮秦无定仔仔细细清洗着身上残留的血迹。

　　“柔柔，这点血污，用个净化术不就好了，我记得你不是会吗？怎么非要我来沐浴？”

　　许久都未听见秦柔回话，对方只是一个劲冲着自己身上的血污，秦无定心中疑惑，稍稍睁开一只眸子。

　　入眼是秦柔的纤细手腕，秦无定伸手抓住，语气很轻：

　　“怎么不回话？”

　　结果下一刻，秦柔便挣脱了他的手，双手突然从身后环住了秦无定的脖子。

　　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秦无定身体一僵，感受着压在背部的柔软，他呼吸都下意识轻了些。

　　秦柔本身就只穿着一件薄衣，随着清洗的动作已被水渍浸染，此时整个人靠在秦无定身上，触感细腻柔滑，让人浮想联翩。

　　似是害羞，秦柔抱住秦无定之后，便将头倚在他肩上，不敢抬起。

　　女子柔顺如丝的长发拂过耳畔，淡雅发香浸入鼻尖，秦无定心跳略略加速，语句都有些结巴：

　　“柔柔……你做什么？”

　　秦柔早已涨红了脸，心跳如擂鼓，她也不知道今天是发了什么疯，竟做出这般不知羞的举动。

　　双手搭在秦无定肩头，臂肩接触，秦柔只觉脸颊发烫，满心羞意无处释放。

　　听见秦无定问询的话语，心跳又快了半分，头埋得更低了，瓮声瓮气地道：

　　“那个坏女人是不是就是这么抱公子的？”

　　听见这话，秦无定倒是稍稍明白了些，伸手握住秦柔的手，轻声解释道：

　　“我和妘姑娘，哎，总之不是你想得这样，这事说来话长……”

　　秦柔却没相信，语气稍稍带了几分幽怨：

　　“就算没有……她也亲你了！”

　　“那是她……好吧，我确实也没想躲，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突然亲上来了，到现在还有点蒙呢！”

　　“哼……”只听秦柔轻轻哼了一声，又将他搂紧了些：

　　“就像现在公子也想不到我为什么突然会抱上来一样？”

　　秦无定听着她孩子气的话，故意轻笑调侃道：

　　“我倒是能猜一猜柔柔为什么这么做，柔柔这是……吃味了？”

　　“才没有！”秦柔像一只炸毛的兔子，立刻开口反驳。

　　似乎又觉得自己太激动了些，声音低了几分：

　　“柔儿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秦无定笑着催促。

　　秦柔听着他话语中的笑意，脸又红了几分，迅速道：

　　“柔儿只是觉得，我才是公子最亲近的人，那个坏女人亲了你，那柔儿就……就应该和公子更亲密一些才行！”

　　？

　　秦无定听见这话都是一怔，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这又是什么歪理？照你这么说，不应该是也亲我一下就行了嘛？”

　　话落，秦无定明显感觉到秦柔在颈边蹭啊蹭，惹得人心中发痒，这是……在摇头？

　　“她亲了公子，我也亲了公子，不就和她一样了，而且还比她后呢，这怎么行！”

　　嘶，你别说，好像很有道理啊，秦无定都有些佩服自家柔柔的逻辑了。

　　“那你一直这么搂着我能做甚？”

　　秦柔闻言心间一懵，呆呆地道：

　　“诶？不……不行吗？书上说……男女解衫相拥，是很亲密的举动！”

　　秦无定差点没憋住笑，自家柔柔真是太萌了，他故意认真地道：

　　“柔柔怕不是看到什么歪书了，应该是解衫拥吻才对，只有你抱着我，算什么亲密？”

　　“这……”秦柔彻底蒙了，羞意从脚心直窜天灵，连搂住秦无定的动作都收了收：“这怎么行，这……太……”

　　秦无定也借机扭过半个身子，看向打退堂鼓的红烧柔柔，双手捧着秦柔绯红的脸蛋：

　　“再说了，那坏女人都亲过我了，柔柔却没亲过，岂不是不如她了？”

　　秦柔圆嘟嘟的脸蛋泛起两朵红云，从刚才秦无定转过身来后，她脑袋就一直嗡嗡地。

　　听见秦无定这话，她还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很快意识到不对，急急忙忙地摇头：

　　“不……不行，这是歪理！”

　　圆嘟嘟的脸蛋在手心左右摇摆，秦柔平日里冷冽的眼眸早已化为一汪春水。

　　无意间触及男子灼热的眼神，她心间一阵慌乱，眼神下意识地躲避。

　　可却怎么都避闪不开，最后只能轻轻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秦无定。

　　秦无定原本只是捧着柔柔的脸，看着对方圆嘟嘟的脸蛋，睁得大大的眼睛，很是可爱。

　　却没想到，眼前的可爱美人忽然闭上了双眸，睫毛轻轻颤动……

　　望着秦柔如画的眉眼，秦无定莫名也有些紧张。

　　缓缓从双手捧着脸蛋变为单手抚着秦柔的如玉脸颊。

　　随后稍稍俯身，慢慢印在秦柔软绵的唇瓣上！

　　秦柔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脑袋一片空白。

　　心间似是有只小鹿左突右撞，最后一头撞在那名叫秦无定的身影之上，让她连呼吸都直接忘却。

　　好……好甜，比所有糖豆都还要好吃！

　　秦柔只觉心间甜腻腻的，缕缕暖流涌上心头，令她下意识伸手搂住秦无定的腰。

　　但刚一接触，秦柔惊觉不对，于是慌乱地收回手。

　　两人唇分，秦柔哪里还敢再去看秦无定，都快把头埋到怀里去了：

　　“好了，柔儿……现在亲过了，公子不许再想那个坏女人了！”

　　见柔柔晕晕乎乎的，居然还没把这茬忘记，秦无定摇头轻笑，有些无辜：

　　“我什么时候想过妘姑娘了？”

　　这话一出，秦柔却像是有了些力气，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眸子望着他，小脸红扑扑的：

　　“分明一直在想，刚才柔儿给公子沐浴更衣时，公子眉头紧皱，一看就是在想那个坏女人！”

　　你别说，秦无定还真不好反驳这话，虽然他其实是在想正事来着，但妖蛮合作，想到妘翩染也很正常是不是？

　　见秦无定不反驳，秦柔就更委屈了，幽幽怨怨地道：

　　“我就知道！柔儿本来不该管这些，也没资格置喙什么，但公子万万不能和那坏女人扯上关系！”

　　秦无定听着这话，稍稍有些不舒服，抬手在对方脑袋上揉了揉：

　　“别说什么资不资格的话，公子不喜欢听，柔柔在我心中一直很重要的！”

　　秦柔面上虽还是幽幽怨怨的，可委屈感却因这句话一瞬消散，连摸头长不高这事都忘了，只是上下点点头：

　　“嗯！柔儿知道了，但公子还是不能被那坏女人骗了！”

　　秦无定见安抚好了炸毛的小兔子，转而开口问道：

　　“那个……柔柔，你为什么一直叫妘姑娘坏女人啊？”

　　似乎是问到了关键处，秦柔什么羞意，什么幽怨一下都不见了，很认真地抬头看向秦无定：

　　“秘境之中，我们尽心帮她，但她却恩将仇报，还想让我们独面那黑气鬼影，这不是坏女人是什么！”

　　“额……”秦无定一怔，这话倒也不能说是错，这事妘翩染办得确实不太地道。

　　当然，从对方的角度来说，秦无定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尤其是在飞阁之上，和对方接触愈多之后。

　　“其实她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刚才不就和你说了嘛，这事……说来话长！”

　　秦柔闻言，这次倒没有应激反应，似是想起了先前雪松林小妖救蛮族六皇子的事，转而有些好奇地看向秦无定。

　　眼神意思很明显，既然说来话长，那就说来听听。

　　秦无定也没着急，握住秦柔的双手，整个人转回浴桶之中，惬意地闭上眼睛。

　　“不着急，我慢慢讲，柔柔先好好给我搓一搓！”

　　秦柔被拉动又整个人靠在秦无定身上，脸红得像苹果，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抬手舀起一捧水，给秦无定清洗身体。

　　哦，你说血污？从来也没有这个东西啊！

　　屏风之后，男子的低语伴随着哗哗流水声不断传来。

　　“大概就是这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人家说是公主，其实还不如说是蛊王，从生死争斗中爬出来，其实……挺可怜的！”

　　秦无定说到最后，语气不免又带上了一抹惆怅。

　　身后的秦柔早已停了舀水的动作，眉间也闪过淡淡忧伤，轻声喃喃道：

　　“没想到一族公主也逃不开这些事情，那青鸾大王呢？难道就看着自己的女儿九死一生？”

　　听着这话，秦无定又想起到飞阁的第一日，那道孤寂坐在石桌前的身影。

　　“因为妘姑娘其实只是义女，青鸾大王膝下并没有子女，你也应该知道，妖族血脉与实力太重要了，只有赢家，才是真正的公主……也是真正的女儿！”

　　秦柔闻言眉头紧锁，对这种事情很不能理解，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而问道：

　　“所以……坏女人为什么会亲公子呢？”

　　这个问题让秦无定有些无法回答，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没理清楚。

　　明明就只是那么几日，即便朝夕相处，却也没多长时间才对……

　　“我不知道……她如何做想我不清楚，我一开始只是看着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觉得有点孤独，便跑去找她学妖族修行法。”

　　秦无定说到此处，脑海中满是女子的一颦一笑，那熟悉的步摇晃动声：

　　“后来，大概是我发现这么一位妖族公主，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居然只是在江南小城里无人打搅，悠然弹琴的经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不分明……”

　　秦柔似乎也听得有些入神，下意识问道：

　　“然后呢？公子一直追着人家教你修行，就把坏女人搞到手了？”

　　秦无定听得满头黑线，反手在秦柔脑袋上轻敲了下：

　　“什么搞，别跟二哥学坏了！”

　　秦柔没回这话，只是静静等着秦无定回答。

　　“其实不是我找她，而是她找我，或许是跟我聊天聊上瘾了，她每日就借教我修行的借口，跟我聊一些她的故事，刚才跟你讲的那些事，就是那两日她说给我听的！”

　　秦柔听到这，有些不太明白了，疑惑道：

　　“坏女人跟公子说这些做什么，当时公子不是伪装成小妖了吗？”

　　秦无定又摇了摇头，想起妘翩染送给自己的那件新布衣，轻声一叹：

　　“不知道，或许是她看出了端倪？又或者恰恰看我是个小妖，借此找个人倾诉？

　　甚至……或许是在天赋卓绝的小妖身上找到了曾经的自己？她是被青鸾大王选中的蛊王，一生都困在公主之位和实力，天赋，血脉的围城里，可能是不想让这个身负血仇的小妖重蹈覆辙？”

　　秦柔听到这，也终于明白秦无定怅然若失的表现因何而起了：

　　“公子当时是不是很后悔，装作小妖骗了妘姑娘？”

　　“是！”终于找到一个人吐露心声，秦无定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夜我辗转反侧，甚至想一走了之，但又觉得这会让她更心伤，于是推门而出，却发现她坐在高高房檐之上，一个人闷声喝酒。

　　我飞身而上，原本是想与她摊牌，可看着她眼神中的忧伤，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只能坐下来和她一起看星星。”

　　说到这，秦无定摇头轻笑了声：

　　“当天夜里哪有什么星星，就算有也没什么可欣赏的，只是聊着聊着，话题就又到了小妖的身世故事上去……

　　她与我说起唯一的好友死在其他妖族手里的事情，那时候我突然醒悟，不是什么天不天赋的事情。”

　　说到这里，秦无定忽然侧身看向秦柔，眸中带着一抹悔意：

　　“只是单纯的，她身边没有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她的母亲是一族大王，那些族人包括二长老尊崇的皆是公主，下一任妖王这个地位而已！”

　　“当时，我说我要帮她报仇，她靠在我肩上，告诉我你只是一个小妖而已，什么都做不了，柔柔，你知道我最后是怎么回话的吗？”

　　秦柔与秦无定一起长大，瞬间就想到了他的做法：

　　“公子……跑了？”

　　见柔柔这么了解自己，秦无定伸手摸摸头，苦笑一声：

　　“对，落荒而逃，因为我连这个小妖的身份都是假的，说这些话，没有意义……”

　　秦柔听完了来龙去脉，撅了撅嘴，轻声道：

　　“柔儿却觉得不是这样，公子想想，若你连这小妖的身份都没有，妘姑娘恐怕也就不会和你说这些了。”

　　“或许……”秦无定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这次反倒是他开口问道：

　　“所以，柔柔觉得，妘姑娘她为什么要跑过来亲我一下？”

　　秦柔闻言却是轻哼一声：“公子真是心大，居然在柔儿面前问这个！”

　　秦无定本是心思惆怅，此时闻言下意识拉着秦柔的手，低声道：

　　“是不该，抱歉，只是我真的有点搞不懂她的想法。”

　　话落，秦柔却是再度搂了上来，故意用头发在秦无定脸上蹭了蹭，笑着道：

　　“若说那青山小妖是妘姑娘的倾诉地，那柔儿就是公子的树洞！”

　　秦无定此时满腹心事，一时也没注意到哪里不对，抬手又摸了摸柔柔的小脑袋：

　　“是，柔柔对我最重要了！”

　　秦柔眼睛都笑成了月牙，闻言偏头在秦无定脸上啵了一口，又迅速转移话题：

　　“柔儿倒是有些猜测，不过我想听公子自己怎么想！”

　　“我不知道……总不能是喜欢吧？我们一共才认识几日？若说把我当成好朋友，也不该亲我……”

　　秦柔听着，一边搂紧秦无定，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懒洋洋地说道：

　　“我觉得没这复杂，其实很简单啊，不论妘姑娘当时究竟有没有看出端倪，可今日断门峡一战，连秦二叔都赞不绝口，如此英雄，妘姑娘身处当场，若本身就有好感，会春心萌动也属正常吧？”

　　秦无定一怔，下意识地就开口反驳道：

　　“可今日我狼狈得很，满身血污……”

　　“哎呀！”

　　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机会，秦柔也伸手在秦无定头上挠了挠：

　　“笨蛋公子，这是关键吗？关键是你跨越两个境界对战乌支律耶，伤而不败，最后那番讽刺乌支律耶的话多帅气啊！”

　　嘶，秦柔这么一解释，秦无定好像有点明白了，自己这是人前显圣显到真的了？

　　“柔柔，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道理了，以前没看出来啊！”

　　秦柔闻言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扭捏道：“书上看来的……”

　　又是书上看的？秦无定倒有些好奇了：

　　”你看的究竟是什么书啊？歪理这么多？”

　　“才不是歪理，柔儿就觉得很有道理！”

　　“比如？”

　　“比如眼下，妘姑娘肯定很不开心，公子亲手把‘青山’杀了，即便她想通公子是为了撇清妖族与你之间的关系，也会伤心的。”

　　秦柔哼哼两声：“毕竟能陪她聊天观星的，是那只青山小妖，而非秦家四公子！”

　　秦无定惊为天人，自家柔柔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其实他一直在向妘翩染强调，自己是秦无定，不是青山，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怎么样？柔儿是不是很聪明？”

　　秦无定转回思绪，伸手在对方鼻尖刮了下：

　　“那我们的柔大人，与我说这么多是想做什么？”

　　秦柔似乎是羞于说出接下来的话，头又埋到秦无定肩头中：

　　“既然不是敌人……当然是想要公子把坏女人收入房中肆意玩乐，最好能让她叫我一声柔姐姐那最好！”

　　？？？

　　秦无定人都听傻了，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柔柔可爱的小脸。

　　秦柔似是说得兴起，喋喋不休地道：

　　“书上还说了，男子就是喜欢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人钗横鬓乱，眼神迷离的样……呀，公子，你做什么！”

　　啪！

　　可怜的小兔子被一把抓了过来，秦无定抬手就是两个巴掌打在柔柔身后。

　　“我让你钗横鬓乱！我让你眼神迷离！”

　　“呜呜～公子别打了，柔儿知错，知错了！”

　　“还不从实招来，你看的什么破书！”

　　“emm……好像是叫《春秋秘史》……”

　　啪！

　　“唔，公子欺负人～我看你就是想看我钗横鬓乱，眼神迷离！”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你还我可可爱爱的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