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章都没过就暴露了?
妖族所在并非军帐,与蛮族驻地也尚有一段距离。
微雪飘飘,冬风猎猎,秦无定看着眼前的空中楼阁,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先前即便传送两界,闯过幻境,见过大能交战,也看过雪原生机,玄妙入神。
但直到此时,秦无定才算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人是真的会仙法。
瞥了眼前方的妘翩染,啧啧,还是公主会享受啊!
一行人徐徐靠近,只见妘翩染轻轻挥手,一道青气带起众人,飞入豪华的空中楼阁之中。
秦无定进去之时,发觉自己碰到了一层薄膜,看着像是防护大阵?
楼阁内并不是小世界,只是一个超大的庭院,其间琴声悠扬,小桥流水,石亭独立,梅花点点,清雅隽秀。
顺着石亭朝楼阁边缘望去,可以看见繁复阵纹,镌刻阵石之上,正散发着玄妙力量,将整座庭院隔绝在冰雪之外。
若非还能看见院外的飞雪,秦无定都要怀疑他又跑进某个秘境中了。
“怎么样?可还喜欢这里?”
妘翩染轻柔的声音唤回秦无定的心神,他仍然在不住的四顾,只是下意识点头,发出瓮瓮一声:
“嗯!”
看着少年亮闪闪的眸子,妘翩染微微摇了摇头,暗道:
“还真是个孩子,不过一个普通的飞阁,竟然高兴成这样,想来也是,若被人类囚禁,恐怕成日里连太阳都没见过……”
想到这,妘翩染眼神便稍稍冷下来,心中琢磨着是不是又该潜入大景探探情报了!
那边秦无定可不知道妘翩染把他看成了可怜小弟弟。
他是真有点被震撼了,虽然记忆里各种什么仙宫都看见过。
但看过和亲身体验终究感觉是不一样的,这前脚还在漫天风雪之中,随便一挥手,便是江南之景,琴声悠扬,潇洒惬意。
简直是正正戳中秦无定的心间,实在太合自己口味了!
跟妖族公主比起来,他家那些只会打架的莽夫都是什么玩意儿,没那仙味!
不知何时,护卫队早已不见,连那老妪都已然离开。
妘翩染带着少年拐过廊道,到了那石亭琴声之前,微微驻足。
秦无定不明所以,顺着目光望过去,这才发现,抚琴的并非真人,而是一道虚影。
并且还很好认,她也是妘翩染。
只是服饰稍有不同,抚琴虚影穿着一袭素绿衣裙,发饰节俭,仪态万方,抚琴地动作不急不慌,闲适的江南小调悠悠。
妘翩染此时正眉眼含笑的望着抚琴的自己,眼中带着些许怀念之色。
秦无定察觉妘翩染的情绪,又瞥了眼抚琴的身影,看起来妘翩染应该在江南呆过一段时间?
许久,妘翩染似是才想起身边有位小弟弟还没安顿,转头看向他:
“你……对了,你可有名字?”
原本正欣赏着美人抚琴的秦无定下意识转头望向她,显然有些发愣。
妘翩染见状,还以为小弟弟很喜欢这种琴曲,抬手指了指石亭:
“怎么?喜欢琴?”
少年却没回答这话,急急跑开不知从哪拿回个石子,在地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青山」
两人相遇在雪原里的青山绿野,秦无定当然是随口编的。
妘翩染倒也没关注这个,微微颔首,又重复问了一遍:
“那青山,你喜欢古琴吗?”
少年左右摇了摇头,双手握爪做了个凶狠的表情,示意自己想要力量!
“哈哈——”
这番傻乎乎的模样,惹的妘翩染扑哧一笑,不禁上手扯了扯少年的脸颊。
看着被自己揪变形脏兮兮的脸蛋和少年略显茫然的神色,妘翩然更是乐不可支:
“哈,真是个可爱的小弟弟,以后你就叫我妘姐姐,知道吗?”
第一次体会到柔柔的感受,秦无定终于知道无语是什么感觉了。
但看着眉眼弯弯的妘翩然,秦无定也没反抗,反而主动开口发出似有似无的一声:
“妘姐姐……”
妘翩染笑的更开心了,伸手一招,带着秦无定朝院内飞去,两人身后的琴曲也稍稍变得欢快了些。
妘翩染高兴劲来得快,去得也快,秦无定独自坐在房间之中,沉思着接下来的计划。
虽然感觉自己这么欺骗傻傻公主,良心有点过不去。
但自己可不是真来给妘翩染当弟弟的,他装成妖除了躲避危险和搜查,更多的就是想要潜入敌人内部,探知一些情报。
这绝对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以至于秦无定先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虑自己的动作神态。
看眼下的状况,妘翩染应该是暂时被骗住了?
但看着挂满书画,摆满古饰,熏香缭绕的房间,秦无定却略微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妖族和蛮族是合作无间,可两方现在相距这么远,妘翩染偏偏还住在空中楼阁之上。
而且你瞅瞅这小桥流水,抚琴自乐的场面,显然是不怎么参与核心事宜,这不是坏大事?
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丹药挺多,符箓两道,玉笺数枚,还有个不知作用的铜板。
玉笺挺多,秦无定只知道自己从雪武关带出的是防护玉笺,其他的作用并不清楚。
倒是那两个从桃林取得的符箓,配合着《双玄真经》,他认出其中一道是空间之术,一道是神速符箓。
这也是秦无定敢深入虎穴的原因,实在打不过,家底掀了跑就是!
可现在……自己总不能真在这给妘翩染当好几天弟弟吧?
想着先前见到的乌支那可波,要不,直接把人掳走开溜?再是废物的皇子,总也知道些情报吧?
但想了想,秦无定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抓肯定是要抓的,但不是现在!
……
接下来的两日,妘翩染还真给秦无定教授起了妖法,导致龟龟的元晶消耗巨大。
廊道正中,面对着青青池塘,秦无定臭着脸扎马步。
他十分不能理解,一只青鸾为什么要扎马步,又不是武修炼体,不对,炼体都不需要扎马步的好吗?
胡思乱想间,一只拳头轻轻敲在脑袋上,秦无定转头望去,当然是妘翩染。
“青山!又在偷懒?”
秦无定终于忍不了了,刷刷拿出怀里的纸,歪七扭八的写道:
“我们是妖,为什么要这样修行?”
妘翩染看得气不打一处来,真跟教训自家弟弟似的,又给了秦无定一个暴栗:
“还敢顶嘴?难不成姐姐还能害你不成?这是锻炼你的耐性!”
秦无定抱头蹲防,转念一想,你别说,还有点道理,可他真不是化形小妖啊……
他这番表现,倒是让妘翩染忽然想起什么,稍稍严肃了些:
“青山,我问你,那日你初到此地,盯着石亭中看,你说你不是喜欢琴曲,那你在看什么?”
这话的意思简直不要太过明显,毕竟石亭之内就她和琴,不是看琴,那就是在看人咯?
但秦无定是真冤枉啊,虽然妘翩染确实挺漂亮,可他当时看的明明是阁楼亭台,碧波池塘,佳人抚琴的意境好不好!
意境,懂不懂啊??
那边妘翩染还在自顾自的教训弟弟:
“你还年少,春心萌动很正常,但既然心中有血仇未报,便要收收这些心思,明白了吗?”
说完,妘翩染十分严肃的盯着他,秦无定十分无语,只能装出一副“啊?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的模样。
见他眸中神色茫然,妘翩染莫名觉得这双眸子有些熟悉,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
这两天青山确实努力的很,很显然知道复仇最重要。
妘翩染又觉得自己那番话说重了些,这不是让青山心里只剩仇恨?
但此刻却也不好再收回了,只能之后再找个时间好好教一教了!
至于其他的,估摸着只是年少气盛,对美人有所向往也很正常,况且,这不还显得她很有魅力吗?
秦无定眼睁睁看着气势汹汹的傻公主又高兴的离开,长叹一声,再待下去,感觉自己也要变傻子了!
黄昏。
天光收歇,秦无定正准备去跟妘翩染学妖法。
却看见有只青鸾飞速闯进空中楼阁之中,行色匆匆,直奔主屋而去。
秦无定便也顺势加快了些脚步,在离主屋不远处才减缓速度,实则神念探出,小心翼翼的接近主屋附近。
“公主,王上来讯,猛豹大王伤势反复,欲亲自南下寻药,王上令公主前去接应,绝不可让猛豹大王出事!”
好在秦无定原本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听见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神念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可他心中却早已翻起滔天巨浪,猛豹大王伤势反复?亲自寻药?
这可是妖族之皇啊,这得是什么样的伤势,需要它亲自离开妖境寻药,伤及本源了吗?
妘翩染轻叹一声,声音带着些疲惫:
“我明白了,告诉王上,我会安排好的,只是眼下雪极战事将起,猛豹大王此时南下,会不会?”
那位二长老沙哑的声音也传来:
“公主多虑,猛豹大王即便有伤在身,也非常人能敌。”
那边稍稍沉默了些,那只飞进来的青鸾再度离开,妘翩染这才问道:
“蛮族最近可有何异动?”
“没有,只是那六皇子又遣使来催,让我们派人协助蛮族进行蛮神祭祀!”
“呵,废物就是废物,被区区一个抱丹境在面前把祭祀破坏,居然还抓不住!”
妘翩染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蛮族的人确实离谱,虽然自己当时用了隐身符箓,但当场居然没有一个人抓得住自己,这也太菜了!
但你说归说,为什么要用“区区”两个字来形容本公子?又不是你靠着抱丹境解谜的时候了?
另一边的声音沉寂许久,当秦无定都以为两人交谈已毕的时候,二长老忽然又开口道:
“对了,蛮族还没抓住秦家那位公子,而且已经停了追捕,听说雪武关那边,有个女剑客突破重围跑回去了……”
妘翩染闻言,稍稍皱眉,女剑客?是姓秦的身边的那个女护卫?
“不找了?是没有踪迹?还是已经跑回北方了?”
“怪就怪在这里,雪武关的探子来报,那秦家公子并未逃回去,可雪原也没有他的踪迹。”
妘翩染微微挑眉,在院中缓缓踱步,不见了?
难不成对方得了舆图,依旧留在秘境里?可那女剑客分明回去了啊,莫不是去求援的?
但若是那姓秦的已经出了秘境,却仍旧毫无踪迹?难不成又意外跑进另一个秘境里去了?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蛮族却放弃了追杀破坏祭祀大计的人,公主……您说这是为什么?”
妘翩染此时全在想姓秦的能往哪跑,想也没想道:
“追杀不过因为脸面,此时第二次祭祀迫在眉睫,而且绝对不能再出差错,自然要收拢人手,古印王又不是傻子!”
她心不在此,考虑并不周全,那边的秦无定听见二长老的话,则是心神不宁。
妘翩染的话当然在理,可妖蛮合作,还不至于连追查敌踪的人手都没有。
减少人手和完全放弃追查是绝对的两种概念。
前者才更像妘翩染所说,是为了专注当下,后者则完全不同,这昭示着,对方根本不在乎……
是的,不在乎被自己破坏的那次祭祀,而且是完全不在乎!
秦无定心思百转,一瞬间考虑了近百种可能性,正在苦恼之时,一声厉喝传来:
“谁在那里?”
二长老声音刚刚传来,人已经到了院墙外,看着吓得脸色苍白的青山,稍稍皱眉。
妘翩染此时也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墙之上,见是他,冰寒神色一转,化为淡淡笑颜。
摆摆手示意二长老下去,妘翩染顺了顺裙摆坐在墙头上,伸手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
秦无定会意,装模作样艰难落在墙头上,呆呆的盘腿坐在妘翩染旁边。
妘翩染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不禁掩嘴一笑:
“青山,你怎么一会儿看着挺聪明,一会儿看着又呆呆的,傻子不成?”
秦无定身体微僵,若非妘翩染神色无异,他都要怀疑自己暴露了。
显然,妘翩染也只是随口一说,没等他回话,便接着问道:
“你刚才都听到了?”
秦无定照例从怀中取出纸笔,在上面写道:
“一点点。”
妘翩染偏头看了眼,又转回去看着远处的石亭雪梅:“那你觉得蛮族是因为什么放弃追查的呢?”
秦无定听得出来,说是在问他,实际依旧是妘翩染在自问。
“青山不懂。”
看着这四个字,妘翩染自嘲一笑:
“哈,也是,你只是个刚刚化形的小妖,怎么会懂这些呢?”
说到后来,妘翩染的声音越来越轻,似只是喃喃自语:
“谁又愿意时时刻刻思虑这些问题呢?若是可以,我宁愿做个如你一般的小妖……”
唰唰纸笔声,妘翩染偏头看去:
“那就不想。”
妘翩染认真的摇了摇头:“不行的,我生来便是公主,受族人尊崇,修行资源任我调用,在其位,行其权,就要尽其责!”
少年神色怔住,似是考虑许久,低头写下一长串字:
“人族那些坏人就不会这么想,妘姐姐是个好人!”
妘翩染的目光在“好人”两个字上驻留许久,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人?你要是知道姐姐我杀人无数,阴谋诡计几乎使了个遍,就不会这么想了!”
秦无定眨巴眨巴眼睛,再度真心实意的写下一句:
“没看出来。”
妘翩染一噎,显然没想到傻弟弟会突然来句这个,总感觉这四个字有点儿笑话自己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可傻弟弟神色认真,妘翩染也没纠结,转换了话题,指着远处的石亭:
“你觉得是石亭中的妘姐姐漂亮,还是现在的妘姐姐美?”
秦无定闻言,心中就颇为无奈,这茬过不去了是吧?我真的不是在盯着你看啊喂!
“都漂亮。”
标准答案跃然纸上,妘翩染不满的哼了声,但也没纠结:
“其实我更喜欢坐在石亭中抚琴的自己,恣意闲适,多好啊!!”
秦无定点点头,其实他也更喜欢石亭里的那个,即便只是素裙轻钗,但那意境就不是一个级别。
眼前这个美则美矣,穿着艳丽夺目,一颦一笑皆可入画,却仍有差距。
即便抛开其他,坐在石亭中抚琴的妘翩染,如玉脸庞上带着的那抹淡淡笑意,那才是真正的美。
“那是妘姐姐我当年在大景时,于江南度过的一段时光,现在想来都十分怀念,可我却再也寻不回当时心境,只能以术法凝结一个自己,代我抚那琴弦……”
秦无定视线越过院墙树木,落在石亭中悠悠抚琴的佳人,又看了眼身边的妘翩染。
分明是一人,却好似两者,也提醒着他,这是雪极,蛮族与大景正枕戈待旦,即将爆发一场血战!
秦无定神色复杂,刚才他也听见了,秦柔已经回到雪武关。
要离开了,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陪妘翩染玩姐姐弟弟的游戏。
想着,妘翩染忽然转回头看向他,带着些许伤感:
“你看,我生来就是公主,所作所为却不受我所控,是不是很可怜?”
少年摇头,妘翩染稍稍认真了些:
“所以我今日与你说这些,并非诉苦,只是想告诉你,人生在世,诸多美景尚未欣赏过,可别困在一件事里,那是本末倒置,不论人还是妖,该为自己而活才是!”
说着,妘翩染又轻轻敲了敲秦无定的头,教训道:
“你看看,你到此几日,可看过院中之景?不是修行就是习法,我知晓你复仇心切,这并非坏事,但却别只为了复仇而活,青山……你明白吗?”
秦无定看着眼前绝美的容颜,妘翩染眸中隐隐的泪光映入眼帘,说什么不是为了诉苦?
“青山……你明白吗?”,究竟又问的是谁?
鬼使神差地,秦无定伸展双臂,冲妘翩染做了个拥抱的动作,可至半途又生生停下。
妘翩染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抬头望向秦无定,两人视线交际。
男子眼中的怜惜、怅然还有一抹尴尬印在眸中,她心间却是骤然一慌,今日那熟悉感究竟因何而起……已经不必再问!
妘翩染如同逃一般的随意抱抱他,飞身便消失在了院中,走时话语还很大气:
“好好好,知道你想复仇啦,抱抱就抱抱……”
怀中似有余香,秦无定望着妘翩染逃离的背影,摸了摸鼻头,又是长叹一声。
这下是不走也得走了!
这才没几天吧?感觉暴露的是不是太快了些,怎么就管不住这双手呢?
跳下院墙,秦无定没再遮掩修为,一瞬便到了房中,心思杂乱无章。
这应该也不怪我吧?一个漂亮姐姐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你,哪个人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咯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却是妘翩染急匆匆追了上来:
“你要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