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治瞳孔微缩,想到了这此前的两次共同点。
他的认知出现了紊乱,或者说他的世界观出现了坍塌。
第一次是他认为眼前这个世界是自己观念中任何一个仙侠世界都可以适用的模板,结果却发现根本对不上号。
第二次是他对已有的规则出现了认知上的错误,那些即便在这个世界之中也应当是不可能的事情却真实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徐胜治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望向了一旁神秘的李诡祖。
“你让我不要相信眼前的虚妄就是为了不让我陷入认知崩塌的状态吗?”
闻言,他面前的李诡祖将目光转了过来。
“是也不是,”中年人脸色淡然,接着对他开口道:“每个人、每个生灵都对于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认知。”
“那便是他们的世界观。”
说罢,李诡祖探出手来,一颗圆润的球体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黝黑深邃。
“人的认知是有限的,就像是这个东西。”
他抬起手来,示意徐胜治上前仔细观察。
见此情形,徐胜治自然是颦眉不语,不解地靠近,紧紧地盯着李诡祖手中的球体。
一个球体?
与认知的有限能扯上什么关系?
他凑上前去,几乎将眼睛贴了上去。
而一旁的李诡祖则平静地看着,静静等待着徐胜治的回答。
随着时间的流逝,徐胜治甚至感到了耳边传来聒噪的耳鸣。
可他仍旧皱着眉头观察着眼前的事物。
一个球体?
他忽然瞳孔一缩,像是有了什么发现,猛然贴近。
圆润的黑球,深邃而又空洞,它的每一个角度都宛若不存在于现实世界,那般光滑,那般顺畅......
“这是——完美球体!?”
徐胜治不可置信地说道,他抬眼朝着李诡祖望去,寻求着答复。
而让他面色大变的是,面前的中年人竟无言默认了。
开什么玩笑?
完美球体?
这怎么可能?
只要现实世界还存在,就意味着完美的球体不可能诞生,因为不论如何努力地去克服来自现实因素的影响,只要它属于物质,就绝对不可能达到完美的圆!
物质是由无数的基本粒子组成的。
只要存在着粒子,只要存在着最小的单位,那就意味着一个由基本粒子构成的曲面上必然会出现间隙,而这也就直接说明了完美的球体是不可能存在的。
完美球体的表面绝对光滑,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去都是完美的圆。
如果它存在,那么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谬误。
它本该是一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
“这——”
徐胜治一时无语凝噎,全然说不出话来了。
“人的认知是有限的,就像是这个东西。”
李诡祖看见了他那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便也知晓了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就继续开口解释道:“这是世界的理,你也可以称呼它为道。”
闻言,徐胜治双拳紧握,万分不解地沉声道:“所以呢?这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又与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李诡祖抬起了手,来回把玩着手中的绝对球体。
半晌后,李诡祖这才继续说道:“你之所以会陷入那般绝望的噩梦,便是因为你看见了道。”
“我看见了......道?”
徐胜治一怔。
“没错。我说过,我手里的这个东西,就是道。”
“凡与真理相悖者,皆为谬论,皆为道理。”
李诡祖眼神迷离,只是自顾自地开口道,忽然,他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丘也与女,皆梦也;予谓女梦,亦梦也。是其言也,其名为吊诡。”
而一旁的徐胜治微微一怔,这句话他听过。
出自《庄子·齐物论》,他前世甚至背过。
这句话的大致意思是——
孔子对学生说:我同你们都在做梦,你以为我在传道,其实都是梦。
现在我讲你们在做梦,我自己也在说梦话,也在做梦。
大家都在做梦,我现在给你们讲学传道,也在说梦话,我姑妄言之,汝姑听之,你也是梦中乱听,实际上都没有一个真实的事。
他回想起了这句话的意思,忽地浑身冒起了冷汗。
李诡祖这是何意?
难不成他此前同自己讲的都是妄语?!
“你——”徐胜治刚要开口,忽地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事情,又接着问道:“不对!倘若我是因为见到了道,才坠入了那片深渊,那为何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如果李诡祖手中的便是那不存在的道,他如今为何没有陷入那股癫狂之中?
他面色发冷,浑身绷紧,时刻准备着逃跑。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可是财帛星君,李诡祖已然诞生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岁,他只是以人类的形貌示人,可徐胜治却能隐隐发觉其背后遮掩的那个祂!
祂,可是连阴阳司公都忌讳莫深的存在!
徐胜治自然不敢与其正面抗衡。
而就在他浑身紧绷等待着答复之时,李诡祖却嗤笑一声,眼中尽是玩味。
“若是我能随手创造出道,又何必在此与你多费口舌?”
闻言,徐胜治顿时涨红了脸。
的确是这个道理没错,倘若李诡祖随手便能拿出道来,又怎会成为阴阳司公口中被囚禁于天光墟之中的四位大魔之一?
况且,若真是如此,他此前也就没有必要提醒自己关于这吊诡之事了。
“上神莫怪。”
一念至此,徐胜治不由地尴尬出声,接着作揖一拜,权当赔罪了。
见此情形,中年人模样的李诡祖哈哈一笑,就当做把此事揭过了。
他随手散去了那手中尚不完全的道理,然后背手走了过来。
“小友,记住。凡与真理相悖者,皆为谬论,皆为道理。”
“道,不可视,不可闻,不可想。”
闻言,徐胜治却又有些踌躇不定,但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上神,若道不可视、不可闻、亦不可想,那我们的修行又是什么?”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世间万千的修行路径又是何物?
人和妖,又为何还要修行呢?
到最后都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可面对他的询问,李诡祖却深深地看了一眼徐胜治,然后开口道。
“你的心理太过脆弱,空有一具合格的身体,却行使不出祂应有的伟力。”
“等你真正成为了祂,自然就知晓这一切的意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