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先前的状态之下,徐胜治是同时使用着两个视角的。
而就在浮屠相回头的瞬间,现实的矛盾冲击着他的五感,那一瞬间的错乱让他的大脑隐隐作痛,似乎是无法承受这奇诡的一幕。
“......”
徐胜治忽然一怔,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嘴唇。
他感到了那里有一股温热的水流划过。
血,是殷红的血。
他看着弥漫在指尖上的猩红,轻嗅着那萦绕在鼻腔内的甜腥气,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徐胜治看不见的方位,一道若有若无的形体正包裹着他。
那来自不可知处的错乱低语回荡在他的脑海,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无数的幻象浮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一张剥皮的人脸,不,那是父母、恋人、挚友、一切亲近之人,怀有好感之人,徐胜治甚至能从中看出自己的影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恐惧,从他的心中生出。
他看到了自己身上正流淌出骨血,血色潺潺,在徐胜治的注视下于身前汇聚成一条长路,永无止境的蔓延,直到抵达最深处的黑暗,那里......有什么在蠕动着。
而整座天光墟似乎都在此刻震颤了。
那道莫名形体的出现,就像是打破了某种平衡,致使了此处的崩塌。
徐胜治怔怔地看着自己脚下汇聚而出的血河,逐渐向前蔓延,抵达了不可知处。
他就要踏入河流,顺流而上。
而就在这时,一只巨手从虚空中遁出,无形晦暗的灰色胶质躯体遮蔽了那几欲化为实质的血河,一把将徐胜治攥入手中。
接着那只手掌猛然朝后退去,骨血化作的河流沾染其上,顿时便为它增添了几分猩红与疯狂。
浮屠相开始不自觉地吸纳着众生的欲念。
徐胜治同这片空间的联系正在迅速提升。
那错乱的低语戛然而止,就好像有人在此刻将手掌轻覆在了他的耳畔,阻挡了一切的杂音。
徐胜治缓缓地吐出了口中蠕动着的异物。
“呕——呕呕呕——”
哗啦啦、哗啦啦。
一滩又一滩的血肉触手从他的口中吐出,他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微缩,那些长满了眼球、触手的血肉似乎拥有了生命一般想要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数不清的细密眼球正直勾勾地同他对视着,就连那些细小的触手也竭尽全力地朝他探来。
徐胜治只感到嗓子眼一阵的火辣辣,胃中翻涌,就好像其中还留存着这些诡异的东西。
他立马跪在了地上死命地掏着嘴巴,脸色涨得青紫。
那些东西不应该在自己体内,不应该,他要把它们弄出来——
“呕——呕呕呕——”
淡黄透明的液体挂在徐胜治的嘴角,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了,但他总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就好像他遇上了抱脸虫,明知道异形正在自己的体内孕育,很快就要将自己开膛破肚,破体而出,他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不要被虚妄所影响。”
闻声,徐胜治一愣,只见一位身着锦衣,腰扎玉带,左手捧着一只金元宝,右手拿着写有招财进宝的卷轴,相貌厚重,有着富贵无限之相的中年人从远处走来。
徐胜治不断地眨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出现在眼前的中年人身后似乎链接着什么东西......
好像一具皮囊......
被丝线所牵引......
“你说......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不要被眼前的虚妄影响。”
中年人面色平静,眼睛扫过那一滩被徐胜治呕出的血肉。
“这些是假的?”
徐胜治低头望去,可是却不可置信地发现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那些东西呢?为什么会不见了!?”
“它们都是假的?”
他不信邪地抹了抹手掌,一股腥臭味袭来,黄色的胆汁沾染掌心。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胜治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一时间无语凝噎。
“你的心理太过脆弱,空有一具合格的身体,却行使不出祂应有的伟力。”
中年人淡漠地开口,话语中意有所指,似乎是指代着【消业见解脱无面浮屠】。
“你是谁?”
徐胜治此刻才问出了这句他一开始就应该发问的问题。
“李诡祖。”
李诡祖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开口道。
但那股笑容却让徐胜治感到有些心慌,那似乎并不是在笑,而是在......讥讽。
“财帛星君?”
他面色痛苦,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这个名字,他前世听说过。
中年人默默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刚刚是你出手救了我?”
虽然是疑问句,但徐胜治语气肯定,他逐渐恢复了过来,接着站起身子。
这时他方可看清这周遭的一切。
无尽的深渊,但却有了深度。
就像是它被限定在了这一块儿,不能更朝下了。
徐胜治尝试着跺了跺脚,一股结实的反作用力传来,就像是踏在了实地上一般。
不过财帛星君这位被囚禁在天光墟中的存在,为何会在方才出手救了自己?
他感到了有些不解。
而很快,李诡祖便给出了回答。
“你是第一个来到天光墟的......福德正神。但想必也是最后一个。”
他平淡地开口诉说着。
“不要试图探寻天光墟存在的本质,那只会招来祸端,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祂注视着。”
“你有着一个秘密,不是吗?把秘密藏好,一旦你暴露了,祂就会像刚才那样找到你。”
闻言,徐胜治神情一变,斟酌地开口道:“暴露?什么是暴露?”
李诡祖眼含笑意地望了过来。
“一切你接受不了的,都会让你如夜间萤火般扎眼。”
徐胜治默默不语,细细体会着这一句的深意。
一切他接受不了的?
他接受不了什么?
他曾几何时接受不了过?
忽然,徐胜治微微一怔。
在他刚继任土伯之位时,寿山子同他讲解过此界的修行境界,那与他曾经的观念不同......而后果就是自己陷入虚妄,多亏【不空】才得以恢复正常。
而在刚才,他接受不了眼前混乱规则的荒谬、超出常理的癫狂,同样也陷入了虚妄之中,是李诡祖救了他。
这其中的共同点是什么?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