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徐胜治就发现了‘定义’的难度,这不亚于让他对自己下一个定义。
没人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包括自己。
他也只是自己的一个熟人罢了。
这实难下手,远超徐胜治的想象。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其定义为一个懵懂的意识。
接下来,就是为它创造一个身体了。
真龙之躯?这个念头刚刚冒起,灵觉便骤然示警。
不行不行。
虬龙?螭龙?蛟龙?
接连的预警让徐胜治心中一沉,但凡涉及神话生物都无法做到。
【我希望,有一具与它匹配的肉身】
只见一条极为娇小的蚺蜷缩在一块,毫无声息地浮在他的身前。
蚺是卵胎生,果然只能从幼年开始培育。
他轻声一叹,虽不符预期,但好在走上了正途。
下一刻,徐胜治神魂内的灵珠陡然碎开,一条水龙魂蹿了出来,直直地朝着蚺躯飞去。
成功了!天机并未阻止,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眼看着这个新生命还在逐步适应着自己的躯体,徐胜治便利用神位之便于此设下障眼法,好让它安静孕育。
一桩心事落幕,他也得以做些正事了。
......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徐胜治背手走在山野之间,一步步走向了西山山头。
啼声在深山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此刻月朗星稀,一轮孤月高悬于天际,光芒洒落,带来点点莹白。
“土伯今晚好雅兴,怎的来西山远足?”
突然,一道略显年轻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而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徐胜治回身一望,只见一翩翩少年含笑望来,头戴斗笠,身着白袍。
“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他抬手作揖,委婉问道。
此人行踪不定,修为必然远超自己,他自然要压低姿态。
“哈哈哈,土伯不必如此拘谨。我名黄不语,土伯此次前来,应当就是拜我的山头。”
黄不语伸手虚托,笑意盈盈,甚至还打趣了起来。
此人就是黄不语?
徐胜治心下一惊,如此年轻便已成就鬼仙之境,当真惊才艳艳。
不过对方胞弟死于他手,怎的丝毫不见怒气?
“黄三儿——”
徐胜治刚要开口,就被黄不语打断了。
只见他摘下斗笠,置于背后,凄冷月光映衬下,神情寂寥。
“土伯不必多说。这是小弟命该如此......讨封不成,就是天意。若是还去害人,被诛灭也合该如此。”
“我本就不愿让他入这仙途,太难、太累、太疯......去了也好,去了也好。”
他的悲伤不似作假,就连徐胜治也受到了一丝感染,表情微变。
黄不语背手而行,悲怆隐去,含笑从他身旁走过,邀他进洞府一叙。
西山山头,一汪潭水倒映月轮,清风拂过,波光粼粼。
二人站定潭边,接着黄不语率先踏入其中。
只见寒潭竟被无形之力托举,露出了通往潭底的阶梯。
足有十丈之深。
徐胜治踏入其中,寒气便侵蚀了他的神魂,就连思维都有些迟钝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暖流从前方传来。
他愕然抬头望去,竟是黄不语施法为他避寒。
“多谢黄兄。”
“哈哈哈,土伯客气。黄兄听着太别扭,不语就挺好。”
黄不语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接着朝寒潭深处行去。
......
那阶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正如镇上居民的家门般平常。
嘎吱——
洞府内不过桌椅、床铺、一屋书。
徐胜治在黄不语的示意下,先行在桌前坐下,然后就看着他翻出茶壶、盖碗,以法力取寒潭之水,驱心火烹煮。
不多时,茶香四溢,宁神静心。
“请。”
黄不语含笑端持盖碗,右手作礼,置于他身前。
一口茶水喝下,顿时心旷神怡。
他不禁笑道:“不语茶艺当属此世顶尖。”
闻言,黄不语也笑了。
“不过茶香罢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彼此间残余的一丝隔阂,至此也散去不见影踪。
......
“不语兄,我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
“哦?就是这个小家伙?”
黄不语略带惊讶,俯身从地上托起歪着脑袋望着二人的幼蚺。
幼蚺虽小,却也有一臂长短。
只是其眼神中望着徐胜治的目光带着些许亲昵。
徐胜治笑着应了一声。
“奇怪,这小家伙倒是不凡。竟隐隐有化蛟之势。”
黄不语轻抚幼蚺头颅,惹得蛇信子吞吐不断。
只见在幼蚺的头顶,有两个微微的凸起。
“我刚继任这福德正神神位,对修行方面一窍不通,把它留在我这儿恐怕只能辱没了天分。”
徐胜治摇了摇头,无奈叹息。
事实的确如此,他连自己的神位都还没弄明白呢,又怎么能去教导龙魂?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黄不语甚是欣喜,对着面前的小家伙也是喜欢的紧。
说着,他忽然揶揄地望向了徐胜治。
“若是胜治兄想问我关于修炼方面的事宜,倒也不必如此旁敲侧击。”
眼看着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透,徐胜治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模样惹得黄不语开怀大笑起来。
......
日升月落,曙光初现,霞光满溢在天边。
徐胜治告别了黄不语,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视野之中,与其一同离去的,还有那依依不舍的幼蚺。
而在这一夜,他也真正理解了此界的修炼体系。
此界修炼的本质便是序列修行法,任何一条路径的终点都会有一位最终的神祇等候。
黄不语修行路径的终点便是【五显财神】。
一位集狐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和灰仙(老鼠)为一体的怪诞神祇。
而徐胜治的修行路径受制于神位限制,想要更进一步便只有更替神位,继任上位神职。
此条修行路径的终点......
他眯了眯眼睛。
应当便是那位阴天子了。
神位变动千载难逢,更别说继任上位神职了。
徐胜治吐出一口浊气,他必须另寻出路。
这一世是‘捡’来的,他不愿一生都受制于神位之下!
赌一把!
福德正神法相骤然跃出,神威赫赫,满目祥和。
而此时的徐胜治似乎能从那双本该无欲无求的眼眸之中看出一丝欲念——
对【去伪存真】的欲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