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伯,白云观寿山子求见。”
白云观内。
祭台上满目香烛,袅袅青烟升腾。
白发白须的老道正眉头紧皱,虔诚礼拜。
昨夜天机有变,难道此地将有大魔出世?
此事必须得向土伯禀告才好!
可是足足半晌,不论寿山子如何呼唤,土伯都没能显化法身。
‘这是为何!?’
‘土伯难道——’
寿山子大惊失色,脸色变换不断,手掐法决就要占卜。
“噗嗤——呃啊——”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老道的白须和身前的祭台,可此时的寿山子已然顾不得这些,一股大恐惧的情绪出现在了他的瞳孔之中。
“此地再无福德正神庇佑!?”
“天弃于此!?”
......
一座破败的小庙。
那石头砌的院墙已经残断不全,几间小殿堂也歪斜欲倾百孔千疮,只有正中的一间尚可遮蔽风雨,大约是因为这其中毕竟还供奉着神灵。坍塌的丰尊泥像早已脱尽了尘世的彩饰,变成了一身黄土本色返璞归真了,认不出是佛是道。而院里院外、房顶墙头都长满了荒藤野草,蓊蓊郁郁颇有生气。
而庙前的参天树下,一间神龛坐落此处。
满脸凝重的徐胜治立在一旁,神情复杂。
‘这一步......究竟是对是错?’
昨夜他顺遂了福德正神法相中【不空】的心愿,将【去伪存真】投喂给了法相,最终得来了一具崭新的法身,它看不出一丝正神的模样,反倒像是入了魔。
【福德去妄化身魔像】。
【去伪存真】本就源于黄三儿,它讨封不成,便干脆入魔,这特性之中居然还留有它的印记!
而他将【去伪存真】嵌入化身后,竟也跟着堕入魔道!
此刻福德正神已然不存,留在此地的是个披着‘福德正神’外皮的大魔!
‘不知城隍庙那边是何动向......’
虽然代价如此惨痛,但结果是好的!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此时神位对自己的限制荡然无存。
徐胜治猜测这是因为他走上了另一条修炼路径,但在终点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善神。
嗒嗒嗒、嗒嗒嗒。
不远处,一染血老道步履蹒跚地朝此处跑来。
“土、土伯!?”
他闻声望去,眉头一挑。
“寿山子?你来此作甚?”
可对于他的问话,寿山子却一改常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满脸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起了徐胜治。
见状,他眉头微皱,不知这是何意。
“何事?”
见徐胜治不悦,寿山子连忙作揖,诚惶诚恐道:“回土伯,昨夜天机突变,我恐有大魔出世!小道自昨晚开始便诚心向土伯祈祷,可是您竟毫无回应,这才来此察看!”
徐胜治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寿山子白须上干涸的血迹,开口道。
“昨夜我前往西山拜访黄不语,兴许是距离太远了我没听到。至于这天机突变,我也不甚清楚。”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埋头作揖的老道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寿山子抬起头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松下了一口气。
“土伯,那小道就先行告退了。”
徐胜治没有回话,算是默许。
接着寿山子转过身,拂袖离去。
可是在徐胜治看不到的地方,他正满脸疑虑心神不定地抚着胡须,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就连一缕白须被扯下竟也毫无察觉!
‘天机所卜,绝无谬误!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他的身后,徐胜治同样颦眉思虑着。
‘寿山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如此一来城隍那边也定有所察觉,接下来恐怕不会安宁了。’
【福德去妄化身魔像】。
在【去伪存真】融入其中后,徐胜治便可以练假成真了,他全力调动着自己的法身进行拟态,土地庙中积攒数十载的香火愿力不断萦绕在魔像周身!
那汹涌的魔气竟隐隐缩回了法身体内。
一片福德祥瑞之象在其身旁升腾而起。
【去妄】。
‘只要这镇上居民能认可我此地福德正神的身份,那即便我是真魔,亦能化身正神!’
看来此趟显圣之行,必须得提上日程了。
......
而就在与此同时,在张家老宅。
一间类古制式房间里,房屋雕梁画栋,灵牌朱红,满工雕刻,有鹿有马,满桌供奉,令人脊背生寒。
一个灰衣短打的大汉面色惨白,在祭台前长跪不起。
在他的身旁,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的老人,老人的身上有着数道腕口大的血窟窿,就像是——牙印!
如果徐胜治在此地,那必然会感到诧异。因为这两人正是被他从黄三儿虎口之下救出的张家父子。
“爹......您放心去吧,那东西我拿着呢。”
大汉咬牙切齿,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流着,然后用力地在父亲身前磕了几个响头,拿上祭台之上沾满泥土的木匣子就推门而去。
灵牌朱红,满桌供奉。
青烟袅袅升起,随后飘渺着散去。
这便是躺在地上的老人眼中最后的余景。
黑血,潺潺地流尽。
下一刻,一条通体血红的巨蟒从那滩蔓延开来的血色之中骤然蹿出!
足有两拳粗细,两丈长的血蟒摆尾肆虐,一个横扫便掀翻了整个祭台!
嘶嘶。
它立起身子,竖瞳之中倒映出尸体残缺不全的模样,冷血之意尽显。
不多时,鼓着肚子的血蟒从一片废墟中缓缓滑出。
嘶嘶。
蛇信子搜寻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它朝着某个方向快速游去。
......
“嗯?”
神龛前,似是有所察觉的徐胜治蓦然抬首,眉头微皱。
一股邪祟的气息传来。
【福德去妄化身魔像】顿时显化,他借用着福德正神的权能隔空对寿山子喊话道:“寿山子,镇上有变,速去!”
下一刻,斗转星移。
徐胜治藏身于法相之中,与半空眺望起镇中全貌。
“啊啊啊啊——是蛇!好多蛇!快逃——”
“土伯呢?为什么土伯没有出现!?”
“快跑!它们来了——”
镇上的居民失声惊叫,狼狈逃窜,而在他们的身后,一条条小臂长短的血色小蛇正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镇子!
“何方妖孽,安敢伤人!?”
徐胜治怒从心中起,这些都是他要守护的黎民百姓!岂容妖魔放肆!?
天空雷云翻滚,霎时间雷火遍布了整个小镇!
无数电光闪烁,目之所及一片白炽!
轰隆隆的雷鸣就好似上天震怒,接连不断,整片天空都在嗡鸣!
烤焦的气息霎时间弥漫在整座小镇上空!
徐胜治心念一动,乌云翻动,倾盆大雨随之落下——
“邪祟尚未除尽!去我土地庙里暂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