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帆用手挑起小荷的下巴，看着她清秀稚嫩的脸庞。
此刻的她呼吸略微急促，双颊染着红晕，眼睛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眼睛里似乎还闪着一丝晶莹。
多么可爱的女孩儿啊。
如果生在大户人家，应该也像柳雨墨一样，是个被人疼爱的宝贝女儿吧。
哪像现在，跟着他无依无靠，两个人相依为命，以后的路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
林远帆抚摸着她光滑的脸庞，轻声道：
“公子舍不得。”
“公子。”小荷呢喃道。
“你今天还是和蕊珠一起睡吧，公子现在习惯一个人睡了。”
林远帆说着又躺回了浴桶。
小荷低着头坐在旁边，小手互相揪着，安安静静的。
终于，一滴泪落了下来。
“公子，公子不喜欢小荷了吗？”
“傻丫头，公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林远帆安慰道。
“可是，公子现在都不让我陪你了，连暖被窝都不让了。”
林远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你还小嘛，等你再长长。”
“小荷不小了。”
说着她挺起了胸膛。
林远帆咽了咽口水，连忙把目光移开。
“你再等等的，公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赚钱的事儿，等咱们第一家店开起来了，公子肯定好好检查检查你的功课，看看你到底学的怎么样。”
“真的吗？”
小荷忽闪着湿润的大眼睛。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公子的第一家店什么时候才能开起来？”
林远帆想了想。
“大概一个月吧，长则两个月。”
小荷也低下小脑袋琢磨了一下。
“行，那咱们拉钩，你要是反悔，你就是小狗，小荷再也不理你了。”
“拉钩拉钩。”
哄好了小荷，他便出了浴桶。
小丫鬟拿来了寝衣，给林远帆换上。
是白天絮儿送过来的，柳雨墨亲自挑的。
布料很柔软，穿起来很舒适。
林远帆穿着新寝衣，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边，迷迷糊糊的。
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公子。”
是小荷的声音。
林远帆转过头，发现小荷正捂着胸口，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汩汩流出，向他走了两步，摔倒在地。
他连忙冲了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这是怎么了？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小荷，小荷！”
他奋力呼喊着。
小荷的手努力伸到空中，他连忙紧紧握住。
“公子，小荷没用，小荷，不能，不能给你，给你生，小小荷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就瘫软在林远帆的怀里。
林远帆摇晃着小荷轻软的身体，但小荷再也没有反应了。
“小荷，小荷！”
林远帆悲痛地呼喊着。
“姑爷。”
身后又传来一个悲戚的声音。
林远帆连忙转过头，竟然是蕊珠。
她手里拿着剪刀，锋利的刀尖紧紧顶着细长洁白的脖颈。
她眼含热泪，满脸绝望。
“姑爷，都是因为你，我从一个贴身丫鬟，成了通房丫头，我不甘心，你不是我等的那个人，你不是。”
说完，她拿着剪刀，刺了进去，世界一片鲜红。
“蕊珠！”
林远帆连忙冲了过去，抱住了她。
“公子，我恨你！”
蕊珠沙哑着声音说完，也瘫软在林远帆的怀抱里。
“你，你，你。”
林远帆已经语无伦次了。
“林公子。”
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门传来。
林远帆连忙转过头，是柳雨墨。
她正站在门外，一身雪白的纱裙，脸上全是泪水，看了他一眼，竟跌跌撞撞地走了。
“二小姐！”
林远帆连忙放下蕊珠，追了出去。
柳雨墨的身影钻进树林，一路向湖边走去。
虽然不快，但是林远帆就是追不上。
等他跑出树林，发现柳雨墨已经站在了湖边的大石头上，正回头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刺得林远帆心疼。
“林公子，你为什么不和我真的成亲，是雨墨不够好吗？为什么？”
“不，是我不够好，你先下来。”
林远帆的语气竟然都有些颤抖。
柳雨墨却只是摇了摇头，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湖里。
“二小姐！”
林远帆大喊一声，连忙跑了过去，一个猛子扎进湖里，想把柳雨墨拉出来。
可是湖里根本没有柳雨墨的身影。
他浮出水面，焦急地四处张望，除了蒙蒙的水气，什么也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在水里眯着眼睛四处找着。
突然，他感觉脖颈后边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想呼喊，却呼出一串气泡。
冰冷的湖水灌进肺里，占据了原本属于空气的空间。
耳边传来各种话语。
“对不起，公子。”
“姑爷，我恨你。”
“你为什么不和我真的成亲，为什么？”
慢慢的，慢慢的，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小。
这是梦，还是现实？
弥留之际，他的脑袋里闪过一丝念头。
他激灵一下，连忙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下手心。
梦。
上边写着一个梦字，却是反的。
这是他的梦境图腾。
只要看到它，就说明是梦境。
一个反写的梦字。
“这是梦！”
“这是梦！”
他再次挣扎了起来，奋力呼喊着。
咕噜咕噜的水声，竟渐渐变成了愤怒的嘶吼。
只听“砰”的一声，水面炸开，林远帆竟然飞了出来，落在湖边。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身上的湖水也变成了一阵水雾，飘散开来。
我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好小子，竟然能识破我的梦魇，小瞧你了。”
一个阴鸷的声音传来。
他连忙转头看去，湖边柳树下竟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形。
好熟悉。
他猛然想了起来，正是今天在柳府后门看到的那个要饭的老太婆。
“是你？”林远帆警觉地问道。
老太婆咧着嘴一笑，露出了肮脏的牙齿。
“后生，谢谢你给我的几个大子儿，不过，它们可换不了你的命。”
“你什么意思？”
“你挡了别人的财路，别人花钱买你的命。”
“柳老二？”林远帆沉吟道。
最近惹着的人，也只有柳二爷了。
“你还挺聪明，你说你老老实实做你的穷书生多好，非得当柳家的赘婿，现在倒好，把命搭进去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下手很快，你不会感到痛苦。”
老太婆阴笑一声，手里出现一把长刀，泛着阵阵血红色。
她拿着长刀，一步步地向林远帆走来。
“慢着，”林远帆一伸手，“既然我要死了，多回答我两个问题，也不打紧吧。”
“你问。”
老太婆的脚步没停，仍然在向林远帆靠近。
“这里不是我的梦境，而是你的梦魇，对吗？”
“是，也不是，我侵入了你的梦境，在你的梦境中设立了梦魇，困住了你的魂魄。”
“那这么说，这也算我的梦境。”
“随你怎么想吧。”
老太婆走到林远帆五步处，停住了脚步。
手中的长刀突然燃起一股熊熊火焰，覆盖刀身。
“我还有一个问题。”
老太婆翻了个白眼。
“你问。”
“柳家大爷昏迷不醒，也是你的手笔吧。”
“没错，不过他跟你不一样，他是困在梦魇里，还能多活几天，而你今天就得死，你知道这个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一落，老太婆高高跃起，一柄长刀带着烈火，朝着林远帆狠狠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