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珀赛戈是在2018年出现的。”杰森特说,他目读书上的内容速度慢了下来。“云团则是在这之后的第二年。”
“没错。而且云团降临的目的是为了带走奥珀赛戈。”埃隆补充着,“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害怕云团会再次降临地球。从这个角度看,云团侵袭的动机不存在了。”
杰森特颔首赞许,认同埃隆的观点。“整整两年,我把奥珀赛戈囚镇在鞘匣里,进行了不遗余力的研究,可最终并未取得重大发现。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东西,绝非凡品,还很危险。”
“既然危险,后来为什么没有把奥珀赛戈送离地球呢?”埃隆问。他可以理解杰森特身为一个工程师,在发现新奇事物的第一时间,必定会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破译其中的奥秘。可既然弄不明白,就该把这种具有毁天灭地的不稳定因素驱逐出去,才是上策。或许,杰森特能早日这么做,就没有后来的云团侵袭事件了。
“技术层面上达不到。”杰森特言简意赅地说,“你还记得我让你制造一个内部空间有着绝对零度的宇宙飞船吗?”
“您指的是.....星舰X号?”埃隆不确定地问道,脸上随即浮现出惆怅的表情,似乎他口中所说的那个物体弄得他焦头烂额。
“没错。人类10万亿度的高温都可以创造,但是却无法突破绝对零度。星舰X号,只是一个无法付诸行动的美好蓝图。”
“一定得用一个内部空间在绝对零度的飞船才能把奥珀赛戈带走吗?”埃隆有些无助地问。
“是的。”杰森特淡淡地说,他知道埃隆不会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了,但却想把其中玄机解释给他听。“奥珀赛戈不同于地球上任何一种物质。很有可能,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因为人类所发现的一切定律,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
“宏观上讲,温度是一个用来表示物体冷热程度的概念。但从微观上说,温度其实是物体分子在做热运动的剧烈程度。如果物体的分子运动的速度越快,那么它表现出来的温度就会越高。反之运动的慢,温度就低。绝对零度,就意味着物体上的分子运动是静止不变的。如果能创造出这样一个空间,并把奥珀赛戈放入其中,它就会永远陷入沉睡。因为在那里,时间可以完全无视,有的只是像死亡一样的寂静。.....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我们这个世界不可能。”
“虽然在9年前,奥珀赛戈受到了第三者的打击,可那也只是使其进入假寐状态,一种类似应激过后的反应。一旦离开鞘匣的禁锢,离开那个托卡马克的磁能装置,它就会立即苏醒。”
“那可以给星舰X号配备一套托卡马克的装置吗?”埃隆不死心地问着,这一点倒是让杰森特有些意外。“如此一来,星舰X号就能够承载着奥珀赛戈履行驶离地球的职能了。”
杰森特笑了笑,感觉埃隆此问,有种病急乱投医的味道。“理论上来说,也是可行的。但是,需要水,大量的水。”
“水?”
“对。”
“为什么?”
“水中的氢氧元素,在被电解的过程中,会被奥珀赛戈吸收。吸收后的奥珀赛戈会继续保持假寐状态,不会化为龙形,且可以再次释放电能,形成一个类似电转化的循环存在。可这个循环,会让液态水挥发一部分。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把奥珀赛戈放在弦基地的重要原因。”
“嗯,....原来如此。”埃隆含混不清地说。不知何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剥开锡纸,嚼在嘴里。“在飞船上携带着用不完的水,确实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对了,老爷子。”经杰森特不断地惴惴教诲,埃隆似乎想到了什么。“您还记得三年前,八爪蜘蛛在全球公布的一段视频吗?视频说,碎掉的旧金山和那失踪的90万人口都被封在一个巨大的彗星中。您觉得,那个彗星的内部会不会是一个以云团为核心的绝对零度空间?”说着,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巧克力,不过这次是剥给杰森特吃。
杰森特见状,含笑摇头,表示不吃,并意味深长地说道:“很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一定还活着。”
“罪魁祸首?”埃隆一头雾水地问。
“对。”杰森特洞若观火地答。
“埃隆,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不可或缺的问题——奥珀赛戈就像一条走失的龙,被囚镇在地球整整两年,一直以来它都默默无闻,人畜无害,甚至充当着发电机的角色。怎么会突然之间被云团发现?据八爪蜘蛛报道,那颗由云团形成的彗星,正朝着比邻星的方向飞去。这就意味着,云团的操纵者至少在比邻星的方位。——他是如何得知奥珀赛戈在太阳系的?又是如何得知奥珀赛戈在地球的旧金山的?”
顺着这条思路,埃隆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但有几个关键的地方还需杰森特的指点。
“您说的十分在理。”
“正如我最喜欢的一本小说《三体》中所讲的那样,银河系有近两千亿颗恒星,几乎就是一个恒星的沙漠。在这样一个广袤无垠的沙漠里,一粒沙子能准确无误地找到相隔甚远的另外一粒沙子,这其中肯定存在着某种交互通讯。而且您刚才说了,奥珀赛戈这两年一直处在禁闭状态,根本无法向外界发送类似信号的东西。那么是谁发送了这样的信号,让接收者得到了位置?”
说到这里,埃隆突然理解杰森特为什么要用罪魁祸首这个词来形容肇事者了。可这样的肇事者真的存在吗?即使存在,一个渺小的人类又是如何向浩瀚的宇宙发射信号的?
“好极了。”杰森特说,事情变得有趣且简单起来,这正是他想要的。他没有回答埃隆的猜忌,反而再次提出一个问题:“假设敌人在比邻星系。地球距比邻星约有4.22光年,就目前的技术,你觉得人类想要前往比邻星,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
问完,杰森特便取下脸上的老花镜,然后合上手中那本厚厚的书,将它放在一边。老花镜则扳弯了眼镜腿横在书上。
“这个嘛....”
埃隆抬头望天,双臂展开,搭在长椅的靠背上,他被杰森特的这个问题难到了。
杰森特则一如既往地笑出声来,他两指夹揉着双眼之间的山根,缓解着老花镜的鼻托给筛窦处带来的挤压。一种皮肤之下可以被推动的肉粒感随之传来。
现在是日落时分,这个时候的太阳光线有一定的强度但又比较柔和。受光照影响,一切的物体都会分为明暗对比十分强烈的受光面和背光面。在这种最具立体感的光线下,杰森特的五官大部分都笼罩在手指撑开的一小片阴影之中。
“大约需要6300年的时间。”杰森特仍然保持着揉眼的动作,像个思考者一样平静地说道。“我们比较熟悉的旅行者1号,每秒的速度约17公里,就这样还花了四十年的时间才飞出太阳系。而集团最近往太阳系发射的星舰,采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等离子发动机技术,时速高达70万公里,可照这个速度计算,到达比邻星也需要6300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埃隆听过后,沉默不语,在脑海里反复梳理着杰森特的话。
时速高达70万公里,这是什么样的概念?地月距离为38.5万公里,用这样的速度从地球飞到月球只需33分钟;美国最南和最北相距2600千米,飞跃美国南北两端只要13秒,嘀嗒一声就跨越了近200千米的距离......
但即便如此,到达比邻星仍然需要6300年。
而七年前,敌人只用了一瞬间就从比邻星本土控制了地球上一个超大号的云团作为武器,并摧毁了旧金山。
埃隆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技术,或者说力量,可以办到这样一个天方夜谭的事?他先前嚼巧克力的爽猛态势此刻变得迟弱下来,口中的蔗甜也被一道偏苦的干涩感慢慢替代。
“是不是想到了一件十分离奇,离奇到只能用神力才能想通的事?”杰森特悠悠地问道,语气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像....是的。”
埃隆怯怯地说,然后把长椅上的双臂收回来,有些拘谨地坐着。他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无所畏惧了。
“把那个袋子打开看看。”杰森特说,“你刚才不是问我是谁朝宇宙发射了信号?——罪魁祸首就在那里。”
埃隆沉湎在一股五味杂陈的情愫之中,既有迷茫又有失落,只能呆呆地照做。
他把档案袋拿了起来,沉沉的,约有一本纪念册那么重。档案袋的封口采用铆钉加强固定,一根细质的尼龙绳绕在两者之间。
打开后,里面有一包装有A4纸张的按扣文件袋,隔着透明的塑料包装,埃隆看到了一个极其绕口的文件名称:
《基于周期过程的意识连接、转移和神经活动的特征统计与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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