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飞忘不了第一次与安娜相见的场景。
在此之前,他对猫女的概念认知停留在成人用品上,很多男性同他的核心观点一样。尽管SSCA放出的宣传视频中,猫女是多么的温柔贤惠,以假乱真。
她们的身高均在1米73左右,体重为110斤以下。不仅颜值高,身材好,而且全身的肌肤更是有着真实的触感。就连拔掉的一根头发,其根部都有一个白点状的毛囊。
这让秦飞怀疑,她们到底是不是机器人?
安娜是典型的白种人长相,她留着干练而显知性的齐肩短发,发色奶白,带着层淡淡的檬黄。像秦飞小时候吃麦芽糖的时候,将麦芽糖转一转,扯一扯,让其变白的那种乳黄色。
她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领口宽松,浅露着一对起伏有致的傲人双峰。修长的双腿,肉感恰到好处,撑起一条蓝色质地的女士牛仔裤。她的外面套着一件秋冬款的羽绒,双手插在兜中,似乎身子骨有些怕冷。
“你还好吗?”
安娜的眼睛,灵动而妩媚,她看着秦飞站在桥中央最高的位置,掩面而泣,关心地说道。
“安娜,咱们还是少管闲事。”与之同行的Zeta挽着安娜的胳膊,阻止她继续靠近秦飞。
Zeta是性感的模样,她金发碧眼,皮肤雪白,个头比安娜略高一些。她在下一秒说出了不让安娜继续向前的理由:“现在四下无人,这位先生,一个人站在那里,哭哭啼啼。一看就是经历了十分糟糕的事情,不排除有轻生的念头。我看我们还是速回学校,不要插手。这种是非之地,我们应该尽早远离。”
“可是....”
听Zeta这么一说,安娜蹙起秀眉,之前那股救人的热乎劲瞬间凉了三分。她眼观鼻,鼻观心,洁白的牙齿轻咬着一侧水润的嘴唇。
见安娜举棋不定,Zeta开始冷静分析,她的利弊判断很有大局观念,看来她的查特GP4芯片,其意识来源很可能是个职场人士。
“公司现在刚刚推出猫女计划,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用户存在着不良反馈。我们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进入休眠,特别是你,你已经被一位法国先生预订,等学业结束之后,你就要与那位先生建立人机契约,这个时候可不能感情用事。”
Zeta知道安娜一向喜欢帮助他人,可当下之举是个很敏感的选择——如果救下该男子,自然是好,可这也会带来麻烦。据Zeta所知,没有那个人类男性能抵抗得住猫女的安慰。公司给每个出厂的猫女在机体磁场这块安装了θ波,这种频率的波动可以让生物的大脑产生愉快而放松的情愫,让人很容易把这种感觉附加在爱情上。如果这次因为安娜的原因,使两名人类男子为了抢夺安娜而闹得不可开交,这会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的。
Zeta连标题都想好了:猫女未婚妻将属于我的温柔分享给他人,求头上绿色的阴影面积。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帮他。”安娜坚持地说道。
秦飞的面前是让人看一眼就顿觉天地广阔的大海,桥下的海水并不深,但是有离岸流。他的手指弯曲有力,捂着口鼻,像是要隐藏什么,但还是无法凐灭喉咙深处传来的抽噎。那种声音,压抑而憋屈,近距离听起来像是剧烈运动后的喘息,一度让安娜感同身受。
Zeta叹了口气,她知道继续说下去徒劳无益,但还是用自己的方法保全着安娜。
“好吧。”Zeta无奈地支持着安娜,“如果你拿定主意了,那就去做吧。但是要等我把自己的视网膜连上星舰,在自己的私人云端备份一下。如此一来,日后若有祸事缠身,咱们也有个凭证。”说完,Zeta便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的时候,她玉绿色的眼球中闪过一个向外投射的圆锥光雾。
那光雾窸窸窣窣,一闪即过,似乎随风而逝。
安娜咧嘴一笑,面颊上浮现出两个圆圆的酒窝。“Zeta,有你在身边真好!以后,我结婚受孕了,你一定得在场哦!”
Zeta不吃这套,强颜欢笑,但还是再一次享受到了在安娜面前既当妈妈又是姐姐的幸福感。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认识了。考虑到秦飞是弦基地的受害者,埃隆亲自交涉了安娜被事先预订出去的问题,并免去了秦飞30万元的购买费用。作为感谢,这次受孕礼,秦飞隆重地邀请了埃隆。
只是有一个不速之客,也跟着参与了进来。
………
“哟,老爷子,挺懂情调的嘛!”
埃隆渐渐远离云团公园的最外围,穿过会场中央那道由白色气球做成的拱桥,朝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老者用英语调侃着。
受孕礼在散场之后,眼下的这片空地变得冷清起来。过道上洒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瓣,一排排白色的长椅在过道两旁有序地错落,此时空无一人,却有一个老者安静地坐在第一排。
老者穿着一身裁剪得当的白色西装,从埃隆的方向看去,仿佛隐隐发光。他有着虚白的发色和经常打理的白色胡须。此时的老者,正翘着二郎腿,一手插进裤腿口袋,另一只手则单掌夹着一本厚厚的书。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动作是由一个年近90的老者所发出的。他蓝色的眼睛,深邃而湿润,有些松弛的脸上挂着有距离感的微笑和一副博学多识的老花镜。
他就是S.E的总工程师——杰森特·哈灵。
听到埃隆在跟自己说话,但是杰森特无暇顾及。他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难以自拔。
“面朝大海,脚下是茵茵的草地。”埃隆来到杰森特的面前,白色的长椅上杰森特独坐一角,他的旁边有一个旧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占据了一个空位,为此埃隆只能选择最外侧的地方坐下。
刚一落座,埃隆便长舒一口气。他身体后仰,贴着长椅的靠背,一种结实的障碍感瞬间抵住脊梁。这才发现,原来坐着比站着是舒服很多,就连说话,也不知不觉地慢慢悠悠起来。
“老爷子,看来懂情调的不止你一个啊。秦飞这小子,婚礼现场还挺会挑地方的。仔细遥望,百尺之外的悬崖下方,那蓝色无限的海面竟有一种被抬升的感觉。那道拱桥,圆圆滚滚,洁白无瑕,像云一样悬浮在海面上。四周到处都是花团锦簇,浪漫清新。”
埃隆难得一次这般有雅兴,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诗意化地表达出来,但杰森特还是无动于衷,所以埃隆也自己找起乐子来。
“这个袋子里是什么文件?”
埃隆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的档案袋,它的外表做工粗糙,但是有种古朴的质感。加上封面那四个像是盖章一样落款的红色英文单词:请勿拆封,这让人更想打开它,一探究竟。“老爷子,你不理我,我就当你默认我可以打开它看看。”埃隆自问自答,说完,手便摸了上去。
“原谅我,埃隆。”
杰森特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本,淡淡开口,像是梦呓。“人老了,精力就会有限。刚才书中的一则故事让我心无旁骛,没有及时回答你的问题,请原谅我的不礼貌。”
杰森特同样用英语和埃隆交谈着,每一个平凡无奇的单词经他之口,都有种天籁被传颂的美感,听起来如饮甘泉,酣畅淋漓。
“怎么会呢,老爷子。”埃隆将手放回原处,“什么书让您这般入迷?”他朝杰森特的方向挪了挪,低下头去,以便看清那本厚书的封面那串鹅毛笔式的连体字母。“....中国....古神话....传说。”埃隆一字一字地念着,像个孩童般牙牙学语。
他在看完所有字母组成的释义后,瞬间就明白了杰森特的用意,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老爷子,您还在用剑走偏锋的方式研究云团事件呢?放心吧,肯定会有一个科学的答复的。我建议,您还是多看看有关宇宙社会学的书吧。”
杰森特笑了笑,他听出了埃隆的弦外之音,但没有给予反驳。漫长的岁月不仅衰老了他的身体,也磨平了他曾经尖锐的好胜心。
云团事件之后,一部分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对现代科学和物理学组成的摩天大厦产生了不可挽回的动摇。他们像发了疯一样到处鼓吹空穴来风的神旨,说什么奥珀赛戈是条神黜之龙,降临浩土,是为了惩罚世人。而云团侵袭,更是神对世人的亲力亲为。自己身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学家兼发明家竟然也会屈居其中,这或许让埃隆感到有些不愿相信。
但杰森特就是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他从不因为别人的看法就改变自己,也不因为学术的拘谨而划分派别。他总是什么对自己有用就去研究什么,这一点和死去的丁毅很像。
上一次,杰森特这么‘任性’的时候是在2003年。
2003年,杰森特在完成Rto之前,就提出了粒子学说。虽然这个学说没有在人们的知识层面流通,只是作为一篇带有唯心色彩的论文储存在S.E集团的公文中。一开始,Rto设备是为了印证空间反物质结构的负宇宙粒子是否真的存在,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工作人员意外发现了Rto在人脑方面的复刻天份,这才将Rto商业化,当成了满足富人追求永生的工具。
杰森特把脸上的老花镜往下撷了撷,好看清离自己近的物体。他的眼睛像冬夜里燃烧的星星,澄澈而锐利。他看着眼前意气风发,有些桀骜不驯的埃隆,波澜不惊地说道:“埃隆,你还是那么自始至终的排斥神玄思想。即使在几年前,曾亲眼目睹了奥珀赛戈是巨龙的形态,你也坚定地认为它只是一种高等文明的外星科技。”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对一件事情不明来由的忠诚。”
“老爷子。”埃隆这次对杰森特的称呼,带了几份愧疚的意思。他不敢直视杰森特的眼睛,随即将目光看向别处。哪里都好。“对不起,那次营救行动,我失败了。”
“别太在意,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杰森特温和地说,插在裤腿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拍了拍埃隆的肩膀。“正如你所言,奥珀赛戈是一种高等文明的科技产物。在那种刀枪不入的怪兽面前,想必人类的力量,脆弱的形同蝼蚁。”
他把脸上的眼镜又往上推了推,继续赏心悦目地看着书本。但这次,杰森特不再全神贯注,可以一心两用。
“科技力量日益发达的今天,容易让人们形成一种惯性思维。”杰森特说,“那就是把所有远超人类科技或知识的神秘事件,直接等同在认知层面的模糊。埃隆,你就是处在这种思维的驱动之下,没来得及踩刹车。”
埃隆听到这里,不明所以地憨笑起来。换作以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着什么超自然力量或者灵异事件的。但在杰森特的面前,他愿意试着放下成见。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学到新的东西。
“埃隆,我们先不要用一堆名词去涵盖住事情的边界。”杰森特提议道,“不论云团本身是黑科技也好,神学也好,或者幽能也罢。我们仅仅用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溯源主义来推断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或许能收获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好。”
埃隆点点头,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距离约会还有半小时,正好闲来无事。他想看看杰森特对即发的事实能求证出一个怎样不同的结果来,也想知道那个档案袋里到底有什么。
埃隆明白,在水到渠成之前,他是不能擅自打开那个袋子的,所以接下来的话,他尽量配合着杰森特的思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