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悬在空中，凌群正对着石臼坐在地上，面部朝下，心中思忖着。

　　“果然是光泽越亮，越硬的果壳更有可能是灵性物质碎片吗？还好没白忙活。接下来再找到四个，就能试试这个丐版系统了。”

　　【选天录】三个字，在凌群的脑海中，呈灰体透明状，凌群秒懂，这玩意还用不了，得等他攒够第二行的道具碎片才能激活，【灵性物质碎片（6/10）】则代表凌群这段时间搜集到了六块算得上灵性物质碎片的硬核果壳。

　　接着就什么也没有了。

　　“说明书都没有，连流水线产品都不如......”凌群再度低骂一句。

　　他穿着灰马甲，用不着干打臼的活儿，但也看不得自己圈子的小少年受苦，自己偷闲，所以不累时会一块分担。

　　但来到这里一个月，几乎天天打臼，直到半个月前，才机缘巧合地，激发出这几行轻飘飘的信息，接着，他又花了一周时间，才摸索出给系统加点的方法。

　　必须是近期从一阶的硬核岩果上剥下的果壳，才算灵性物质碎片。

　　要给系统加点，凌群必须亲手击碎灵性碎片。

　　“这周搜集到了四个灵性碎片，比上周情况要好，半个月前一个都没搞到，看来不是运气差，而是打臼用的，都是压库存的玩意儿。用的人多了，才有新鲜的硬核岩果果壳送过来，看来，出城清剿兽潮的人马的确是回来了。”

　　每年，广澜城城主都会组织城内各大势力，联合清剿兽潮，清剿完成后，才会给十五至十六岁的少年举办升灵仪式。

　　松崖帮是外城第一大帮派，自然要动员不少人手出力。

　　在外作战，和野兽争抢生存空间，没有谁敢打包票能活着回来，自然就有偷奸耍滑之徒，但他的大哥凌行，在松崖帮效力十年，任劳任怨，才爬到干部的位置，怎么可能前十年外出作战次次不落，今年就临阵脱逃呢？

　　松崖帮数十年前，就是外城第一大帮派，高层换了一批又一批，帮派势力依然稳居首位，必然有着明确的赏罚体系，若连他们这些关系户都是如此待遇，那凡人家庭的少年岂不是更没有出头的机会？

　　“那些高层究竟想干什么？”

　　“可惜在这没法和外界联络。罢了，不管局势如何变化，提升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凑齐灵性碎片要摆在第一优先级。

　　万一系统给我开出个先天灵性呢，有这天赋，松崖帮得把我供起来。”

　　凌群不再思考得不出结果的问题，休息够了，便站起身，走到每个石臼前，观察果壳的光泽，以往他都是借打水的机会，在人群里穿梭，今天免半天活儿，倒是能仔仔细细筛一遍了。

　　这一幕，很快引来了一个少年。

　　“陶岩那块果壳是今天最硬的，不过这块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

　　背后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少年的嗓音少有男性的沙哑，这很快让凌群想起来人。

　　凌群转过身，看着这个少年，眼神含义不明。

　　“呵呵，这块果壳是我今天特意挑出来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多管闲事。”少年笑容和煦，挥了挥手上的果壳。

　　“这个少年......”凌群认真的打量起对方。

　　这少年同样在这待了许久，但皮肤却比其他人要白皙一些，线条明显的身材加上俊朗的面容，洋溢着阳光朗逸的气息。

　　凌群知道他，这个少年是所有人当中，第一个来到院子的。

　　打探他人的秘密，有冒犯对方的意味。但少年的主动示好，却让人觉得不是那么咄咄逼人，同时又暗示凌群，自己能够在守卫的看守下，进入仓库挑选果壳，显露自己的能力。

　　此时，留下来的少年都是各自围坐歇息，只有凌群还在石臼堆里晃悠，的确惹眼，但凌群没有放在心上。大家被困在这干活，时刻都要忍受身体和意志上的折磨，哪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都是只顾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多谢了。”

　　凌群伸手接过果壳，丢进身旁的石臼里。

　　见凌群肯接受，少年便接着说道：“凌群，你肯留下，想必也是在等调查结果吧。”

　　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抹忧色：“据我说知，帮派此次减员不少，死伤者的亲属都在等待安抚，谁有闲心为我们这些戴罪之人伸冤？往年帮里可是株连了不少人来安抚民怨。”

　　凌群点点头，不假思索道：“石明，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帮派待我们不薄，我们继续工作吧。”

　　“？”

　　石明脸上的忧色顿时僵住，他抬起头，眼神古怪的看着凌群，一时沉默了。

　　......那你刚刚一副杀气腾腾的打臼？

　　石明木着脸指着石臼：“那陶岩石臼里的果壳怎么变成烂泥了？烂泥可不算数，你不会想说是用力过猛吧。”

　　这都能发现？真是个敏锐的家伙啊，凌群心中惊讶。

　　他刚刚亲手击碎了那块果壳，果壳里的灵性物质被系统吸收后，原本的药性会跟着一同消失，只剩下无用部分，于是便化作了烂泥。

　　“嗯，既然你发现了，那我就再多打两块好了，你是头儿你说了算。对了，劳烦帮我挑两三个跟那个差不多的，万一我又没控制好力道，岂不是让你白跑一趟。”凌群神情诚恳。

　　石明脸庞上的肌肉动了动，他沉默了，停顿了好些时间后，他没有追打不放，脸上逐渐露出凝重的神色。

　　凌群是第一个，他看不透的同龄人。

　　这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家伙，石明认为自己遇到了同道中人。

　　在场的都是同龄人，正值血气旺盛的年纪，对松崖帮的不满积压已久，没几个藏得住心里话，私底下不知道咒骂了多少遍；只有凌群，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多，大多时候都是站在边缘随波逐流。

　　虚伪的人，比那些赤裸裸表现私欲的人看起来更体面，起码对方心里还顾忌明面上的规矩，更愿意遵守游戏规则。

　　......嘴硬、虚伪，同时也深不可测，看来没法轻易说服他加入了。

　　石明嘴角微微翘起，转移话题道：“你说的有道理，今晚我安排你去仓库，你想挑什么都随你，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要委屈你在仓库留守一夜了，明天的活儿我可以帮你完成。”

　　他没有问凌群要不要去仓库，而是直接提出交换条件，一改之前温和态度，露出自信强势的一面。

　　凌群没有探究他的意图，而是很干脆的答应：“这主意不错，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我更想去伙房待一晚，我已经很久没有填饱肚子了，你应该办得到吧？”

　　石明目光闪了闪，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他深深地看了凌群一眼，随后转身就走，没有避讳凌群的目光，走向墙角的一处小圈子里。

　　......他和跟我一个屋子的人混一块么？关系好到要住一块？

　　凌群摇摇头，随便捡起一根地上的臼槌。

　　不知道石明特意挑出来的果壳算不算灵性物质碎片？

　　凌群很期待，埋头开始工作。

　　......

　　傍晚，守卫送来了今晚的饭菜——窝头和咸菜，少年们从事着体力活，又是即将参加升灵仪式的年纪，饭菜是管够的，但味道却不怎么样。

　　这种伙食，对于吃惯了都市美食的凌群实在是难以接受，他到这一个月了都还没适应。

　　只能填饱肚子，没有一点营养价值，反正隔天早上起来都会饿，他何必吃太多为难自己？

　　吃完晚饭，在院子里放风一会儿，天色便暗了下来。

　　夜幕笼罩了大片天空，正逐渐驱赶光明。

　　沉沉的云雾盘踞在广澜城上空，月色明暗不定。

　　放风结束，少年们被赶回宿舍。

　　凌群和石明默契地留到最后，直到少年们离开院子，两人汇合。

　　守夜的护卫没有催促，显然是石明已经打点过的缘故。

　　凌群跟在石明身后，走进院子左侧的伙房。

　　入眼处，就是一座靠墙边的巨大金属制圆柱物体，这是专门用来蒸煮硬核果壳碎块的容器，占据了伙房的三分之一，足有一个成年人的臂展宽，高出房顶，向外延伸出屋子。

　　石明和单独看守在这的护卫交流了几句，然后朝凌群点点头，便迅速离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名护卫和姚师爷，以及石明、凌群等少年一样，穿的是灰色马甲，这是凡人的身份象征。

　　护卫拿着铁锹，警惕地打量着凌群，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叨扰大哥了，我叫凌群。”

　　护卫沉默了几秒，想了想面前的少年实在面生，不是印象里那几个不省心的桀骜少年，顿时松了口气。

　　他开始认真地交代起来：“这里的规矩我要跟你交代清楚，若你犯了，我会立刻把你轰出去。”

　　凌群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守规矩。

　　“第一，不准破坏这里的任何物品；第二，锅里的饭菜吃剩要倒掉，不能留下；第三，要上茅房，必须我同意之后，才能出去。”

　　凌群表示自己知道后，守卫便不再管他。

　　“半夜打臼，太反人类了，就是牛马也不能这么自觉吧？呵呵，石明居然真能把我安排到这。”

　　石明给的那块果壳也是灵性物质碎片，要是在这，再攒到三个，就能激活系统了！凌群心中不免有些激动，四下打量周围。

　　护卫站在离门口的对角处。

　　边上堆着暗红色的石块，护卫时不时就要用铁锹，铲起一部分石块，丢进身后的铁制容器里。

　　石堆旁，是做饭的灶台，正对着门口，这里面的饭菜只提供给看守少年们的护卫，松崖帮是外城第一大帮，即使是凡人护卫，待遇也不差，有肉有菜有油水。

　　凌群没有马上开始吃饭，而是向护卫打了声招呼：“大哥，你认识莫轮吗，就是外门战堂，凌行统领麾下的那个双刀客。”

　　护卫转过头，诧异说道：“他是我侄子，你怎么认识他？哦，你刚刚说你叫凌群，你是凌行统领的二弟？”

　　“咳咳，我的确是凌家老二。”凌群脸色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对方说的话也没毛病，就是感觉怪怪的。

　　中年护卫放下手里的铁锹，低沉道：“唉，想不到你也在这，凌行统领和我堂弟都......罢了，在等等消息。”

　　他走上前，拉着凌群坐到饭桌，然后转身张罗饭菜，两人一边吃一边寒暄。

　　“莫大叔，你知道石明因何来这吗？”

　　......

　　石明站在紧挨墙边的木屋里，看着周围的少年一脸紧张，决定先暂缓行动。

　　他示意少年们稍作休息，接着随意问起：“有谁知道凌群家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