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长相可怖者，就是鬼吗？”

　　“难道生居幽暗者，就是鬼吗？”

　　人面蛇摇头不知，聆听解惑。

　　“昔日，村民厌我，也曾避之如鬼……”

　　朱夜眉头微蹙，回忆往昔，自顾自的讲起了这具身体的一生。

　　“余幼时，一家人逃饥荒而来，饥民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没了草根树皮，许多饥民易子而食，在路边烹食，分尸……”

　　“因本能泯灭天良，此饿鬼，你觉得是鬼吗？”

　　人面蛇一愣，陷入沉思。

　　“六岁时，父母早丧，独剩奶奶拉扯，我二人沿街乞讨，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靠村民接济为生，但无力守护片瓦之地，被当地恶霸占去，奶奶病死路边……”

　　“因利益做尽坏事，此恶人，你觉得是鬼吗？”

　　人面蛇抬头看了朱夜一眼，沉默不语。

　　“待我少时，以渔船为业，村民欺我无亲人根基，棍棒驱赶，言语欺辱，让我在河中无立足之地，他们有很多都是曾接济我的恩人……”

　　“因情面变动善恶，这些村民，你觉得是鬼吗？”

　　人面蛇再次一愣，点头又摇头。

　　“等到青年时，我因习水而为吏，一朝进入水司，往日刁难欺辱我的村民一改之前，见我生畏惧之心，奉承之意，又时常谈论起旧时接济我的往事……”

　　“因势利难测人心，还是这些村民，你觉得是鬼吗？”

　　人面蛇怔住。

　　“为吏后，我多见其他役吏对百姓勒索逼迫，巧取豪夺，动辄鞭笞入狱，村民见吏如见恶鬼……”

　　“因权力生出暴力，这些恶吏，你觉得是鬼吗？”

　　人面蛇张了张嘴，思绪悸动。

　　“与人心之鬼相比，你待如何？”

　　朱夜拍拍身上一层晚霜，声音无悲无喜。

　　这段人生，好像说的是自己的经历，又好像……只是讲了一个听到的故事。

　　“我……好像明白了。”

　　人面蛇面向一怔，心神大震。

　　“他们尚且为人，我如何是鬼？”

　　随后蛇身跃起，拍打在河面上，心障破除，点点灵光开始聚在它的婴儿脸上，好像活过来一般。

　　这是“通灵之光”！

　　通灵之光被它的婴儿脸吸收完毕，才停了下来，朝着朱夜再次躬身：

　　“多谢上师再造之恩。”

　　朱夜倒是没有拒绝它这一拜。

　　对他来说是随心而为，对人面蛇来说是造化之恩，天地间的予取予求，就是这样损有余而补不足。

　　讲了那么多往事，他心中好像也落下了一块压在心中已久的大石头。

　　和往日的记忆和解。

　　朱夜随意的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通灵之后，已经成了精怪，特别是人面蛇这样的异种，可能还会激发出血脉天赋，倒是让朱夜一阵羡慕。

　　“上师……”

　　人面蛇呜咽一声，婴儿脸上露出难舍之色，恩情难还，难以报答万一。

　　朱夜心中一动，有门！

　　“请保重！”

　　说完，“啪”的一声，很快啊。

　　潜入水底，消失不见。

　　“……”

　　不是，你真走啊？

　　朱夜愣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走的那么干脆……那刚才的难舍表情，是自己眼花了？就没想以身相许……呸呸，当牛做马之类的？

　　他越想越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这一晚上，又是喂血又是点化的，是对他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现在身子都虚脱的一个劲打摆子。

　　这一晚上，朱夜可能不亏，人面蛇绝对血赚！

　　这时，一道霞光从河底飘出，这是喂血之功德，但毕竟算是一场交易，霞光不算多。

　　随后，又一道霞光从人脸蛇消失处飘出，这是点化之功德，给的霞光绝对不会少。

　　【功德：十格（5/10）】

　　“多……多少？”

　　朱夜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

　　额滴神！

　　这真是小母牛晒太阳，牛逼轰轰！

　　河图上字迹显现：

　　【姓名：朱夜】

　　【执掌：天下河图（碎片）】

　　【体质：水属凡体（初级）】

　　【职司：司水小吏（无印绶）】

　　【水域：小清河（2%权柄）】

　　【功德：十格（5/10）】

　　……

　　“嗯？”

　　朱夜愣住，水域的权柄怎么增加了1点？

　　他细细想来，这两天跟小清河有关的，也就是今晚的“水鬼事件”了。

　　一是，自己堪破了水鬼事件的真相，二是，自己对人面蛇的点化之恩。

　　究竟哪一个才是权柄增加的原因，朱夜有点拿不准。

　　但终究是一桩好消息。

　　别的不说，2%的权柄，以他为中心，方圆2里内的小清河水域都可以放大了！

　　今夜月色不错，灵草在手，功德圆满，朱夜心情分外舒畅，趁夜往回赶。

　　沿着河畔，行至乱石林。

　　朱夜脚步放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身后有什么在一直跟着自己。

　　他佯装找了块秃石，坐下休息。

　　看向体内的河图，视线直接来到河图上的小清河。

　　功德格子加持之下，拉近镜头，放大方圆2里的小清河水域，河畔周围自然也包括在内。

　　周围河畔的任何异动，尽在朱夜的视线之内。

　　“这是？”

　　只见他的闪烁光点身后，跟着两个黑点，离他应该不到三十米的样子。

　　朱夜心中发寒，这两人若是从荒河口一路跟到乱石林，那他们应该在自己下水时，就盯上自己了。

　　自己得到灵草，点化人脸蛇，这一幕幕他们都看在眼里……

　　月黑风高，身背削首，杀心自起。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给我放大！”

　　朱夜心中发起狠来，功德格子管够，他的视线看向河畔，镜头无限拉近，放大，再放大！

　　清晰度越来越高，人影越来越凝实。

　　上帝视角中，只见朱夜身后三十米处，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后鬼鬼祟祟的躲着两人。

　　一人光着膀子，五短身材，手上拿着一支钢叉，似乎是渔民打扮，正紧紧盯着自己落座的方向。

　　朱夜认的，是那个老王头。

　　另一人裹着一身黑衣，腰后别着一把短刀，身后背着箭袋，此刻他手握着一把硬弩，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

　　“危险！”

　　朱夜一个激灵，吓得赶紧回到现实中从秃石上站起，暗自庆幸自己通过河图躲过了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