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夜眼神一凝，盯着脚面上的赖皮蛇，示意它说下去。

　　“有门！”

　　赖皮蛇声音微微一顿，长了一声气。

　　“这鲶鱼精做下的恶行之多，我亲眼看见的就有一遭。”

　　“两个月前，我赶着回荒河口，老远看见鲶鱼精搅动水流，拍向河中洗澡的七八个娃子，溺死了在深水区的几个。”

　　朱夜心中一惊，这事他自然他知道。

　　七八个娃子都是下洼村的，下午结伴去河里戏水，结果当场溺死了五个。

　　按照习俗，只能用草席卷着草草埋了，五个娃子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有个直接哭瞎了双眼，更有个奶奶自责没有看好孩子，隔天就上吊了。

　　当时都以为是一般溺水事故，没想到是精怪作祟。

　　“说下去。”

　　朱夜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看他的脸色，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四个月前，有农妇在河边洗衣，被鲶鱼精拖下水。”

　　“一年前，一老一小在渔船上打鱼时翻覆，也是鲶鱼精涌浪掀翻的。”

　　“三年前，小清河水位暴涨，有了司水小吏沿河巡逻，被鲶鱼精一尾巴扫下水。”

　　朱夜眯起双眼，这事他听水司老人讲起过，那个司水小吏最后连尸身都没找到，水司也曾粗略调查了一番，结论是水浪汹涌，不慎溺亡。

　　“还是三年前，一艘官船经过小清河，结果在途中意外沉没，那鲶鱼精绝对是案犯之一……”

　　说着，赖皮蛇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案犯之一？”朱夜嘴角微微勾起，冷笑道，“这么说来，还有其他案犯？”

　　虽然脸上带着冷笑，但朱夜心中却着实有些震惊，因为作为司水小吏，他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涉及到官船，已经不是寻常小事，如此大的案子他在水司竟从未听说过，不仅是司里老人没人提起，就是往年案卷上也没有相关记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夜敏锐探知到其中的蹊跷，看了眼赖皮蛇，打算从它那里翘出点什么。

　　赖皮蛇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一吐噜嘴把这件事都说了，这件事可是小清河里精怪的秘密，都有默契闭口不谈的禁忌。

　　看着赖皮蛇跟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脸色，朱夜倒也不急，只是淡淡甩了甩手。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毕竟是你们精怪中的秘密。”

　　“哎，但我也帮不了你了……”

　　以退为进，徐徐诱之！

　　“上师，我，我成精晚，是真的不知道啊！”赖皮蛇的婴儿脸直接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的辩解道。

　　朱夜也不废话，也是伸手一挥，做了个请的动作，临了还不忘加了句：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赖皮蛇一僵，婴儿脸皱巴巴的都快要哭出来了，最后一咬牙，只能先顾得眼前了。

　　至于精怪禁忌什么的，都跟别人说了自然就不算禁忌了，既然不算禁忌，告诉别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逻辑……完美！

　　赖皮蛇把这个死循环从脑子里过了一遍，逻辑自洽，天衣无缝，它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小脑袋瓜。

　　婴儿脸瞬间破涕为笑，看的朱夜一脸警惕，不知这厮是吃错了药，还是想耍什么把戏。

　　“上师，我当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荒河口，知道的真不多。”

　　赖皮蛇聚起真诚的卡姿兰大眼睛，开始回忆道。

　　“只知道为了在途中对这艘船动手，整个小清河过半数精怪都被惊动了……”

　　“结果就是动手之后，官船沉没无人生还，好多精怪也再没有回来。”

　　听着赖皮蛇的描述，朱夜眉头深皱很是不解，这些精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聚众伏击官船，莫不是官船上有什么不得了的天材地宝？

　　这里是一向安分的小清河，可不是精怪成妖、贼逆聚首的澎湖！

　　想着想着，心中疑点越加多了起来，但眼下还远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只能先将此事压在心底。

　　“上师，你看这……”

　　赖皮蛇一脸谄媚，蹭着朱夜的脚面。

　　“在家洗白白等我回来，我先去应个卯，之后咱们就出发。”

　　朱夜撂下几句话，一脚把脚面上的赖皮蛇踢飞出去，赶忙出了家门。

　　说实话，他早已打定主意，不管赖皮蛇说不说这个秘密，鲶鱼精都已经上了他的必杀名单，他都会前去解决这个祸患。

　　祸害百姓，残杀同僚……于公于私。

　　他都要亲手宰了鲶鱼精！

　　鲶鱼精虽强，但他手中剑，未尝不利！

　　……

　　小清河，临城渡口沿河顺流十里，一处岸边。

　　朱夜身背削首剑，带上鳞刺手套，最后口含一粒元丹。

　　修身境二重，闭气术已经能运用到极致，可以长时间在水下行动，要想更进一步就需要闭气术的进阶版：

　　司水术法：避水！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元气，朱夜不再迟疑，掐诀下水，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赖皮蛇钻到朱夜的衣兜里，也跟着在水下指路。

　　根据赖皮蛇的情报，这头鲶鱼精的修为已经接近修身境三重，皮糙肉厚，天生能搅动水流，一身劲力在水中折腾起来，可以比肩狮虎之力。

　　纵然你在地上可以擒狮伏虎，但在水下可不一定能按住这条成精鲶鱼，这就是水中精怪的优势，也是朱夜做这么多准备的原因。

　　此处小清河水极深，朱夜潜下约莫十丈，才下到了底。

　　入眼处一片灰蒙，只有一串串水泡从四周升腾而起。

　　“废庙到了。”

　　衣兜里的赖皮蛇指了指左侧水草遮蔽的地方。

　　朱夜拨动水草，聚神望去，只见眼前是一处破乱不堪的低矮废墟，通过隐没在泥沙中的一些残垣断壁，还能依稀辨认出一座小庙的轮廓。

　　看规模，好像是个土地庙。

　　朱夜微愣，若真是土地庙的话，那这年头可真不太好判断。

　　上古夷朝，《禁神皇御》颁布，土地庙失去职权，皆遭废止。

　　然千年妖乱之时，妖国余孽群起，神职一度复苏，生活在妖乱年代的百姓纷纷重立神庙。

　　大夷皇朝建立，诸神庙再遭废弃！

　　不过到了近年，有些地方或被贼逆占据，或当地县衙无力监管，神庙再次有了复苏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