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去处
“哎……哎!”
楚南天表情讪讪,尴尬的应了一声。
他身形有些近乎虚幻的透明,躲在一柄红红绿绿的油纸伞之下,耳朵边还插有一支鲜艳无比的牡丹。
若不是长的和老爹一模一样,楚压还以为哪家歌舞伎出来接客了。
怎么才出去半天,变成死鬼加男娘了?
父子俩隔空对望一会,皆没有再开口。可能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
好半晌之后,百花道人一副认命了的表情来到楚休面前,
“你父亲肉身已经死了,被无极道宗无崖子偷袭所致,当然这里也有我的责任。”
“但幸好他当时手中正巧拿着一朵「眼儿媚」,这是琼花谷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有凝神聚魂的功效,这才没有魂飞魄散!”
“在此之后,经过再三询问,你父亲同意成为鬼修,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百花道人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最后才声音忽然变小,眼神躲闪,
“我……我琼花谷会对他负责的……”
楚休听完沉默不语,心中有股莫名的怒气,却不知道该对谁发。
万万没想到,父子俩刚刚分别还没到半天,竟然人鬼殊途了!
若是没有那朵眼儿媚,岂不是天人永隔了?
楚南天见气氛似乎有些僵硬,勉强挤出一丝笑脸,来到楚休面前想岔开话题,
“见过楚道友……”
“一边玩去!”
楚休直接被气笑了,自家老爹这心是真的大,这么快就适应了修行中人的说话方式。
“你知道鬼修为天地所排斥吗?”
“知道,百花仙子和我说过。”
楚父点头,又晃了晃手中的油纸伞,“不就是刚开始不能见天光嘛,也没什么大问题。”
“不就是不能见天光?”
楚休语调变高,“那地火,阴风,刀剑煞全都是摆设吗?”
“还有,你知不知道有些修士专门喜欢捕捉你这种鬼修,回去祭炼法器,修行秘术?”
楚南天不说话了。
这些东西,琼花谷的人都告诉过他。
但他又能如何?
时也命也罢了,没有立刻魂飞魄散已经是莫大的造化,至少还有和儿子见面的机会。
万一他能有所成就……
不对,就算没有什么大成就,但也总比干看着他唯一的儿子被人打的生死不知,而无能为力来的好吧?
擂台上的那一幕,早已深深刺痛他的神经,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竟然也能踏上修行之路。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心中甚至还有些窃喜。
楚南天摆摆手,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啦,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我的事先放一边,倒是那赵家小妮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赵家小妮?”
楚休没听懂,随后才反应过来老爹说的是赵明珠。
“我们来的路上看见她和一个女的杀气腾腾的直奔北方去了,我喊她,但她好像没听见。”
楚南天一指北方,眼神有些担忧。
“北方?”
楚休顺势看去,忽然心头一阵狂跳。
该死,不会是大师姐和赵明珠偷家去了吧?
那边不正是无极道宗所在的方位吗!
楚休猛然回头看向朝阳宗的方向,那个婴儿模样的东西正在和那轮大日相互纠缠在一起。
北海道人竟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拖住了这位元婴修士,但看起来也拖不住多久。
那轮大日已经从最初的霞光万丈变得有些昏黄,好似快要日落西山一般。
楚休心中焦急,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朝阳宗这边的形式,已经不是他这种似基非基的境界所能插手,去了只会白白送人头。
反倒是大师姐的想法很有可能成功。
这元婴是牛逼,可以跨越千里远程攻击。
但是我用人肉炸弹战术,对你本体发动自杀式袭击,就问你回还是不回?
于是楚休连忙向身后各家掌门问道,“这血河老祖是什么来历,为何刚才说他已经死了?”
“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回答的是一位中年人,一身藏蓝色的法袍,仙风道骨,乃是扶摇观的观主,道号逍遥。
“他曾经是无极道宗的一位弟子,天赋异禀,仅仅用了三年时间便爬上首席弟子之位,又在两年之后成就金丹,力压同代,一时风光无限。
但他却性格残暴,喜怒无常,搞得无极道宗弟子整日担惊受怕,生怕一个眼神不对便化作谷底白骨。”
这位观主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咋舌不已,“你们说,无极道宗的人都觉得此人性格残暴,那该是何等的景象。”
“确实!”
楚休深有同感,点头赞同。
恐怕此人真的是恶人中的恶人,土匪中的土匪。
逍遥道人接着往下说道,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年代太过久远已经难以深究了,总之那一代的无极道宗宗主亲手将其废去金丹,镇压在谷底之中,此后便再无此人消息。”
等他说完,楚休面露古怪,
“一代天骄,被废修为,逐入禁地,强势归来……”
“这别是哪个同行吧?”
但事已至此,就算真是同行,也要碰上一碰。
楚休望着朝阳宗的方向陷入沉思,北海道人燃烧生命射出的光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光辉,仿佛是一种无声的传承。
他沉默的抽着烟,青烟袅袅。
明明是一个少年的背影却显得莫名伟岸。
随后,楚休转身抱拳看向众人,“还请各位前辈助我朝阳宗一臂之力。”
“这是自然。”
青丘,琼花谷,扶摇观,仙鹤门四位宗主纷纷点头。
这也本是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
尽管如此,但这场景还是很不可思议,仿佛四位金丹真人竟然在等着一个小辈发号施令一般。
但这一幕偏偏就这么发生了,还很诡异的和谐,就连各家弟子一时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一枚银梭瞬息远去。
青丘的婆婆人狠话不多,在场各位中,年纪属她最大,但动手却是第一个动手。
紧接着是幽游道人。
他的法器很古怪,竟然是一个捣药的石臼。
琼花谷受到袭击,作为谷主以及一个父亲,他自然得去要一个交代。
百花道人紧随其后。
曾经的暗恋之人已经走向最后的时光,于情于理,她都要去送一送。
“那你呢?”
仙鹤门的掌门和扶摇观的观主临行之前,笑着询问楚休。
在他们看来,朝阳宗只要有楚休还在,那么便不算真正的灭亡。
所以他们自然不希望楚休去做傻事。
楚休淡淡一笑,既然这里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去其他地方发光发热。
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责任,少年人也自有少年人的去处。
这便是宗门。
这便是传承。
他翻身上马,一指北方,
“我要去敌人的老巢,我要去找我的大师姐,我还要去看看到底是这血河诡谲,还是北海壮阔。”
楚休语气豪迈,笑容灿烂。
“我们也去!”
四家首席弟子异口同声。
他们都是宗门里最出色之人,岂能任由楚休一人独占鳌头?
那两人满意离去。
我辈修士自当如此。
于是,有人向南,有人北去。
楚南天独自撑伞而立,站在一帮小朋友面前,和突然从泥土中钻出的神龛对峙。
他活着的时候就知道神龛代表着山神庙,更别提死后已经算是修行中人了。
“别紧张,我们应该见过。”
神龛中的泥塑开口,好像对楚南天颇有兴趣,“你的香水,本君很喜欢。”
“喜欢就好。”
“不知山君到此有何指教?”
楚南天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斗志昂扬,哪怕对方吹口气就能让他再死一次。
“放心,我对小孩没兴趣。”
泥塑转动并不规整的眼珠,盯住楚南天,语气玩味,
“不过本君倒是对你挺感兴趣,不知你对山神庙可有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