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观想
随意寻了处靠窗的位置,楚休盘腿而坐,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观想图。
一直盯到眼睛酸涩难忍,还是没什么头绪。
图是好图,挥毫泼墨,既有写意画的风流,也有工笔画的细致入微。
光是远远看去,便仿佛有山风吹拂,耳中更是恍若听到篝火噼里啪啦作响。
不过……
功法呢?
楚休有些怀疑人生,连个字都没有,真的有人能从一幅画中领悟出功法?
“难道是老子姿势不对?”
从怀中摸出一支乌木烟杆叼在嘴里,又从腰间锦囊之中捏了一把烟丝放好,这才一个小火球点上。
这是楚休的习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思考之际总是少不得来上一口。
尤其是学会手搓火球之后,这个习惯便使得愈发顺手。
“嘶~呼~”
烟气缭绕,透过窗户的光立马便有了形状。
不大的房间立刻充满了烤肉的香味。
“我擦,什么情况?”
楚休看看手中烟杆,再次怀疑人生。原本应该是烤巴豆的烟味怎么变成烤肉香味了?
“难道是胖道人师兄又开小灶了?”
心中正如是作想,肩头忽然被人一拍,从身后传来一个男人刻意压低嗓子的声音,
“哪来的小子!”
楚休猛然回头,却见身后的藏书阁宛如水波纹一般飞速荡漾后退,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湿地。
长河落日,水草肥美,一个樵夫模样打扮的人正冲自己比划着“嘘”的口型。
那人见楚休回头,连忙蹑手蹑脚的拉住楚休趴在地上,又拨开面前的草丛,压低嗓音道,
“怎么,你也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呃……”
楚休不知该如何作答,茫然的打量四周环境。
透过草丛,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不远处河滩之上,有一人正在专心致志的搞BBQ。
一身粗布麻衣,敞胸露怀,此刻正一手拿斗笠扇风,一边仰头喝酒。
此人点火的木柴也不一般,竟然是一把样式古朴的古琴,此刻已经被烧了一小半。
而那两只已经在火堆上的白鹤竟然还未彻底死去,仍然在不停扑腾,口中传出阵阵哀鸣。
焚琴煮鹤现场直播……
楚休就是反应再慢,他也知道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跑到观想图里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樵夫正是朝阳宗的祖师爷,此刻正在偷窥,哦不,正在学习。
知道这位不是旁人,楚休也不见外,同样压低声音回道,“这位有点不讲究啊,人家小两口你侬我侬,甜情蜜意的,竟然被他强制插上一手,永结同心了。。”
“如此也就罢了,怎么不彻底弄死,活着烤是怎么个意思?莫非这是什么特别的烹饪技巧?”
“你小子懂个屁。”
樵夫闻言瘪瘪嘴,“这对仙鹤早就死了,现在估计都快五成熟了。”
“只不过那人的出手速度太快,仙鹤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还在那挣扎呢!”
“???”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楚休的意料之外,就像自己还在吭哧吭哧的学汉语拼音,人家已经玩上哲学了?
这种非死非活的状态难道就叫薛定谔的鹤吗?
这种状态下的烤肉一定鲜到极致吧!
二人一直趴草趴到天黑,等那人吃干抹净离开之后,这才二话不说直奔那边的残篝冷炙而去。
“刚才那人看我们了,你看见了吗?”
楚休问道。
“看见了。”
樵夫也注意到了这点,想了想又道,“不过应该没啥事,森林防火人人有责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扒拉起已经燃烧了大半边的古琴,楚休则捡起那根穿过白鹤的树枝。
月明星稀,二人席地而坐。
楚休不知道祖师爷具体参悟到了什么,身上的气息忽而炙热,忽而平息,宛如那海底深处的岩浆一般。
而自己则感受到一股锋锐之意从树枝之上扑面而来。
下一刻,树枝竟然突兀消失,钻入识海之中,悬停不动。
整体笔直欣长,中间部分呈灰褐色,两端或许是因为火烤的原因而显得有些焦黑。
楚休不知道自己的观想方法是否正确,别人看到的画面又是否和自己一样,但想必应该和别人不同吧?
否则他实在无法想象宗主夫人是如何从一根烧烤棍上领悟出一门剑法的。
最大的可能便是她看到的是那位大佬正出手时的场景。
而那位观鹤领悟身法的前辈可能看到的还要更早一点,至少要在这两只鹤还没变成烤肉的时候才行。
不知不觉,天光破晓。
楚休一指点在身旁的石头之上,脑海之中的树枝微微一颤,荧光流转,竟然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附着灵气之上一同点出。
下一刻,石头表面完好无损,但背面却无声无息间出现一个小洞。
与此同时,周围场景慢慢褪去,又回到了藏书阁三楼的模样。
烟丝火光微闪,竟还是之前刚刚点燃时的样子。
“真是妙不可言呐!”
楚休感叹一声,不知是因为这恍若隔世之感,还是因为刚才那一指的表现。
再次看了「双鹤朝阳图」一眼,却见一切依旧,唯独那根架在火上的树枝仿佛褪了色一般,笔墨从粗重饱满变得模糊不清。
收拾收拾心情,楚休推门离开。
一楼的两位弟子还在挨个挑选适合自己的功法,那小心翼翼而又兴奋莫名的样子,让楚休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自己同他们一样,生怕在挑选功法上出错,从此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自己早在出娘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落后了。
缅怀曾经的自己片刻,楚休去找胖道人告辞离去。
却见胖道人已经鼾声如雷,身旁还放着没吃完的猪腿,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楚休笑笑,没有打扰,安静离去。
朝阳宗喜欢楚休,同样的,楚休也喜欢朝阳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