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牡丹花下死
花间集。
乃是百花道人出乘所驭之物。
它本是一艘飞舟,硬生生被财大气粗的琼花谷改造成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空中庭院。
不过此刻,原本应该是奇花异草遍地的花间集,却是处处染血,一片狼藉。
百花道人蹲在楚南天的尸体前一言不发。
就在前不久,两人还有说有笑。
楚南天信手摘下一朵娇艳的鲜花,笑意盎然的告诉百花道人,这种香味,可以调配为香水的底味,可以让香味更持久!
百花道人也捏着一枚丹药告诉楚南天,这东西是采用多少多少东西鞣制在一起,又用什么手法炼制多少天而成,服用之后可以让男人更持久!
两人相谈甚欢,丝毫没有才认识不久的生疏和地位上的隔阂。
笑声朗朗,传出窗外,让其余琼花谷的弟子皆诧异莫名,暗道这楚家父子俩怎么回事,一个一个的都这么对百花道人的胃口。
但这种和谐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花间集一阵剧烈震动,那花费重金布置的防御阵法被一刀璀璨刀芒瞬间摧毁。
这刀芒势头不减,掠过十几个人的身体之后,又在花间集的中央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缝之后,这才堪堪消散。
而楚南天正在这十几个人之中,他当时正在院中挑选一朵鲜花,想要别在他口中仙子的发髻之上。
百花道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着缓缓倒地的楚南天神情有些恍惚。
这艘改造成庭院的飞舟乃是她所驾驭,在被攻击的一刹那,她心神俱震,根本没来得及出手相助。
楚南天还没死,或者说还没死透。
他先是朝百花道人苦笑一声,又勉强抬起头,看向凌空而立的挥刀之人,冲他一字一顿的比划了个嘴型,
“操!你!妈!”
如此之后,方才彻底断气,至死,他手中都拿着那朵他挑选好的鲜花。
鲜花有两个成人拳头大小,花瓣重重,雍容而富贵。
这是一朵牡丹。
因为他觉得只有牡丹才配得上百花道人这种富态的气质。
原本淡粉的颜色已经被他的鲜血彻底染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百花道人没有去看偷袭之人,而是擦去嘴角鲜血,径直来到楚南天尸体旁。
她拿起那朵滴着鲜血的牡丹别在耳边,犹有余温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琼花谷弟子听令,不死不休!”
她语气淡漠,却煞气冲天。
“轰!”
话音一落,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天空之上骤然绽放出一树梅花。
枝干虬结如老龙,红梅点点似悲鸣。
在这梅花出现的一刹那,暗香浮动,悄然弥漫。
而那持刀之人原本满脸桀骜的表情已经转为忌惮。
他不是旁人,正是无极道宗宗主,无崖子。
他见百花道人彻底疯狂,满脸的不解。一边躲着四处飘零的梅花,一边问道,
“不过一个凡人,至于这么拼命?还是说他是你姘头?”
“他是你爹,你个以下犯上的畜生!”
百花道人出手愈发凌厉。
长袖飞舞,伴随漫天花瓣。
她筑基之时不过三寸灵池,侥幸迈入金丹境,成就个下品金丹,如今也刚刚五转而已。
但面前这位,筑基之时灵池便有七寸,丹成上品,修为九转,已经摸着踏足元婴的门槛。
两相比较之下,百花道人自然不是对手。
但万事不可以绝对,当一个女人疯狂起来,强如无崖子也要退避三舍。
毕竟他的主要目标可不在这里!
“疯子!”
无崖子怒骂一声,感应到天边越来越近的气息,当即掉头就走。
百花道人也没有去追,而是对着赶来救援的琼花谷宗主,同时也是她的父亲破口大骂,
“老帮子,这么慢,过来收尸吗!”
接着又把楚南天的尸体抱在手里,满脸沮丧,可怜兮兮,和刚才判若两人。
“父亲,这还有得救吗?”
不远千里赶来之人,对自家女儿的神经质早已习惯。
他同先前的无崖子一样,先是好奇的打量一眼,这才接着询问道,“这谁啊,竟然值得老夫乖女儿掉小金豆子?”
“他……”
百花道人张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只好模棱两可道,
“他是我刚交的朋友,女儿和他很投缘。”
“原来如此~”
琼花谷真正的话事人幽游道人一副信你个鬼的表情。
当年,那个北海道人还未成就金丹之时,凭借一手用竹条编织小玩意这种不入流的伎俩,和自家女儿以及当年过来进货逗留琼花谷的萧夜雨成为朋友。
经常打着朋友的名义,来琼花谷蹭吃蹭喝,好不要脸。
后来,北海道人同萧夫人结为道侣,自家女儿哭的那叫一个吱哇乱叫,怎一个惨字了得。
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交朋友了?
刚想嘲笑几句,又见女儿面色难看,幽游道人赶忙收敛笑容,做出一副悲切的表情,
“放心,鞋都没掉,还有得救!”
———
朝阳宗。
此刻早已化作一片火海。
熊熊烈火无情舔舐着金殿,以及满地无极道宗弟子的尸体。
一道身形极胖,胖到夸张的人影跪倒在金殿之前。
他胸膛之上有着一道贯穿性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鲜血,满脸痛不欲生。
不过他的痛,并不是来自身上的伤口,而是心灵上的愧疚。
正是他,把自己的法器插入自己的胸膛,又将这把大口痛饮主人鲜血的“压胜之物”插在藏经阁的底座之上。
那原本能抵御元婴修士的护宗法阵因此而出现一处缺口。
黑压压的无极道宗弟子从这处缺口蜂拥而入,不,他应该唤这些人为师兄弟才对。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这般疼痛?
“师傅,师娘,杀了我!”
这人痛苦的呢喃,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他此刻,唯一的庆幸就是让师弟楚休逃了出去,不必随着朝阳宗覆灭而身死道消。
他道号不动,但在无极道宗,他还有一个道号,单字,蝉!
而大殿之外,熊熊烈火之前,萧夫人手中提着一只翠绿色,一看就是刚刚才用竹条编织的蝈蝈,满眼爱意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哼,原谅你了!”
她浅浅笑着,脸颊浮现两个酒窝。
北海道人爱死了这两个酒窝,光是看着便好似喝醉一般。
夫妻两个于火海前紧紧牵着手,对身后的奸细置若罔闻。
唯独看向附近自家弟子时,眼神中充满愧疚。
天空之上,浮现出缺了一块的巨大屏障。
就在缺口处,盘腿坐着一个婴儿。
看起来还不到一岁,白里透红,带着婴儿肥,很是可爱。
不过这个婴儿的表情却是一脸老气横秋,看着眼下的风景,目光中更是充满戏谑,
“啧啧啧……”
“真是好一幅师徒情深,情比金坚啊,老夫都快感动了!”
“老夫心善,不如你们早点把离火鉴交出来,还能留点时间洞个房,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