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夜先生，身形佝偻，其貌不扬，脸上的斗笠，都已经被一股看不见的劲气，撕裂成渣。

　　他貌丑，个矮，老朽，刚到王姑婆的肩头。

　　但其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宗师之威，并没有因为惨烈的身体状况，有半点衰减。

　　王姑婆满脸焦虑的望着冷夜，扶着他带血的袖管，脸上显出暴怒和心疼。

　　“你……”

　　“冷静，此人的实力，远远在我之上，不是我们可以悖逆的存在！”

　　王姑婆勃然大怒，但瞬间被冷夜止住。

　　作为一名老牌的宗师级强者，冷夜表现出了极强大的掌控力。

　　难怪佳人坊能在长平县，屹立几十年不倒，此人绝对有莫大的助力。

　　佳人坊双宿，一如传闻中的那样。

　　就见俩人相互倚靠在一起，漠然的望向李文渊和赵四喜，等待他们的命运。

　　而赵四喜，宛若随行之人，站在李文渊的身后，表情格外的谦恭。

　　到了这个时候，王姑婆和冷夜二老，哪里还会看不出来，李文渊才是赵四喜背后的高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阁下就是斩杀神武军两位都统，帮助鱼米乡谢弘毅，屡战屡胜的李文渊宗师，对吗？”

　　冷夜一抱拳，却忘记自己只剩下一条胳膊，只能苦笑自嘲。

　　“可惜了，那些人都是傻子，宗师不是您的上限，而是他们认知的上限，这是我们的情报失误。”

　　李文渊淡漠一笑，不置可否。

　　“若你不起杀心，我也不会下死手，你应该庆幸，我可能还会需要你做事，所以并没有杀你！”

　　“是……我很好奇，昨夜一箭西来，镇灭县衙，几乎全歼矩子会的人，是您吗？”

　　冷夜依然苦笑，忍耐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毕恭毕敬的询问。

　　在这些问题上，李文渊依然默不作声，拒绝正面回应，只是赵四喜的脸上，浮现出的洋洋得意姿态，溢于言表。

　　冷夜并不会怀疑，李文渊是在虚张声势。

　　对方轻易可以斩断自己一臂，就是证明。

　　“所以，您是真气化罡的先天大宗师吗？”

　　先天大宗师？

　　冷夜身边的王姑婆，苍老的表情里，说不出的复杂。

　　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在上京都城，如日中天，多少王公贵族想见她一面而不得。

　　那个时候，她就听说过，先天大宗师可安邦定国。

　　几乎是所有她认识的大人物，都在说，先天大宗师，可以影响一个国家兴衰的存在。

　　尔后几十年，王姑婆却从未见过一位先天大宗师。

　　大家都觉得，那是传说。

　　但眼前的李文渊，文气十足，与她想象的先天大宗师，完全不同。

　　可那种感觉，却不得不让她笃定，李文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否则，无法证明，县衙被一股看不见的劲气，直接压爆坍塌，其下亡魂几十。

　　这俨然就是真气化罡，是先天大宗师的手段。

　　“修炼出真气，劲气外放，可称先天武道宗师；真气以虚化实，凝实化罡，便是先天武道大宗师……原来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啊，我还以为是和武道圣者一样的传说呢……”

　　冷夜像是在喃喃自语，他这辈子，只追求过两件事。

　　一件是四十年前，那个名满上京都城，艳压全芳，倾国倾城的才女，月仙儿。

　　另外一件事，就是成为先天武道大宗师。

　　只是几十年过去了，冷夜只成功了一件事。

　　那种年轻时，曾经的狂热，涌上心头。

　　冷夜很好奇，李文渊年纪轻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李文渊自然不会解释，自己压根就不是什么真气化罡，更不是什么先天大宗师。

　　别人要怎么认为，李文渊也管不着。

　　他压低声音，冷声道，“现在给你们俩个选择，要么，加入我，帮助我。要么，你们远走他乡，佳人坊交给我。”

　　“……呵呵……我没有意见，但我也不会走。”王姑婆一把年纪，仍然傲气十足，不愧是当年那个拒绝了王侯的才女。

　　“不，我要加入！”冷夜第一次和自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产生了分歧。

　　之后，俩人沉默对视，不发一言。

　　但某种芥蒂，几十年从未有过的东西，在两人之间产生。

　　“好，你如果真心加入，专心做事，我会考虑，让你成为先天武道大宗师，甚至，还会帮你断肢重生！”

　　李文渊站起来，两步踏前，冷夜本能的想逃，但那种威压和力量，直接镇住了他。

　　一位武道宗师，哪怕年纪大了，气血衰败，依然是宗师。

　　可冷夜觉得自己，现在只是李文渊的玩物。

　　但很快，冷夜感觉到，一股纯净的力量，从未感受过的气息，注入体内。

　　仿佛某种生机勃勃的力量，正在激发他体内，潜在的力量！

　　他的断手，果然有了知觉。

　　他虽然老迈，可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

　　这一切，都来自于李文渊！

　　“这……这……”

　　冷夜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但李文渊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那股力量，陡然不见了。

　　冷夜却激动到浑身颤抖。

　　他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种从未理解的力量，是真的存在的！

　　“仙儿，我听你的话，已经一辈子了；这次，你听我一次，就一次！就算不为我们自己，也为我们的女儿，好吗？”

　　冷夜用唯一剩下的手臂，紧紧的抓住王姑婆。

　　他那种神情，那种激情燃烧的姿态，让王姑婆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很好，从今天开始，佳人坊归我赵四胖子管，不过请放心，我不会狐假虎威，只是做个中间人，替我家主人做事！”

　　“……那么现在，我需要知道佳人坊最近的全部消息，还有整个天香楼，运作的方式，人员构成等等……”

　　赵四喜非常识趣，不卑不亢的态度，满脸堆笑的姿态，像极了老好人。

　　王姑婆也没有再抗拒什么，只是招手让婢女紫月，送来大量机密资料。

　　从这一刻开始，佳人坊正式脱离天香楼，而这其实一直都是王姑婆想做却做不到的。

　　她也想明白了，她原本就是被逼来到这种破地方的。

　　她年轻时还幻想努力做事，还有机会回去，但几十年过去了，她不放弃也放弃了。

　　甚至还在三十年前，接受了冷夜，这个她以前从未正眼看过的又丑陋又矮小的男人，还生了一个女儿。

　　而现在能依靠一位可以安邦定国的先天大宗师，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来抗压。

　　很快，双方开始研究和讨论，佳人坊对于战争局势，各大势力斗争，各派系实力的对比等等。

　　大量的资料和情报，远超李文渊的想象。

　　光是看一遍，李文渊就花了三天的时间。

　　他对于整个天下大势，这才有了明确的了解，心中自语。

　　“国都沦陷……天子被俘……果然要天下大乱了……这是我能改变的吗……”

　　“眼下信道几乎完全断了，我们和上京都城的总坛，也已经失去联系一个月了，我估计短时间无法恢复！”

　　王姑婆显得很恭敬，看着李文渊。“如今我们最多只能在附近州府，弄到一些情报，再远就不行了。”

　　“……好，给我密切注意东乌州，林少江和林天父子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各地军政力量的调动，包括敌军西进兵团的所有动向，我需要在半个月之内，拿到全部的情报。然后，三天更新一次小情报，七天更新一次大情报，有问题吗？”

　　“……有问题，以前都是冷夜在做事，现在他残废了，我们需要半个月修养，半个月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