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婆身后三米，屋子的阴影里，藏着一个穿着灰袍，带着斗笠，遮掩身形面目的男人。

　　他的话刚说完，就已经渐渐消失了。

　　王姑婆沉默了半刻，唤了一声，“紫月，你亲自去把赵四喜，请到内厅，奉上名贵茶点，就说老身马上到。”

　　“是！”

　　那紫衣女婢，身材高挑，哪怕卑躬屈膝，依然气质冷傲，仿佛她才是女主人。

　　但这是天香楼对于佳人坊的才女们，特意训练出来的气质。

　　来到这里的男人，看到这些美得不可方物的高傲女子，那种内心的征服欲就上来了。

　　一旦拿下这些傲气无比的女子，这些男人自然会有很强的满足感。

　　这样才能更好的获得他们所知道的一切情报。

　　半刻后，王姑婆杵着拐杖，慢悠悠的来到内厅，屋内李文渊坐在窗边，头戴黑巾遮掩，浑身黑衣黑裤，身背一张宝弓，望向窗外，然后一言不发装高手，好像是保镖。

　　王姑婆自然没有拿正眼看他，而是径直走向上座的赵四喜。

　　“四爷一大早就过来，莫非是思念眠月姑娘，夜不能寐？”

　　赵四喜一挑眉，冷笑道，“老姑婆，我这里有个大消息，你要交换吗？”

　　“……”

　　天香楼真正的生意，自然不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妓院，而是情报组织。

　　而他们所交换的情报消息，除了自身的情报组织得到的机密，剩下的就是来自于各地的士绅豪族，各大势力。

　　对方提供一个消息，天香楼还对方一个消息。

　　天香楼的同一个消息，可以提供给不同的人，但却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消息。

　　这才是他们买卖情报的核心手段。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知道天香楼是做什么的，依然愿意过来交换消息。

　　消息对等还好，不对等可是要付钱的。

　　既能收获最有价值的情报，还能玩最好的女人，更有可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王姑婆看着格外自信的赵四喜，说不出什么心情，但却满脸堆笑。

　　“四爷且说来听听。”

　　“嘿嘿，我这可是甲级情报，你们拿什么交换？”

　　赵四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抛出一个线团。

　　王姑婆紧皱眉头，这才意识到，赵四喜的真实目的。

　　如今战争之下，各种道路不畅，甲级情报有多重要，谁都知道。

　　更何况，长平县这种小地方，几年都难得出现一个甲级情报。

　　王姑婆一把年纪了，在长平县干了快四十年了，也没见过几次甲级情报。

　　“这个赵四胖子，莫非真的搭上了通天的人物……都能接触到甲级情报了？”

　　她犹豫再三，试探问道，“四爷……若真是甲级情报，老身以三个乙级情报交换，如何？”

　　“嘿嘿……王姑婆，你以为这是四十年前吗？若是四十年前的你，我肯定会答应！听人说王姑婆，四十年前可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只可惜我赵四，晚生了几十年，没有机会尝到滋味……啧啧……可惜啊……”

　　赵四喜丝毫不顾及什么，完美地表现出一个地痞，该有的一切猥琐和无耻。

　　这让王姑婆大为吃惊，心说，这个死胖子胃口这么大，你现在连老娘都敢调戏，放在以前，赵四喜算个屁，就是一个地痞头子，本地青洪帮的大香弟子罢了，他上面可是还有管事的。

　　可现在，王姑婆也不敢反应过激，反而是赔笑道，“那四爷想要我们用什么换？”

　　“嗯……这个佳人坊还不错，若是纳入我赵四胖子的管辖之下，你觉得怎么样？”

　　“……赵四胖子，你越界了！！！”

　　王姑婆是真没想到，赵四喜的胆子忽然这么大了，如此狂言，也敢说出口。

　　佳人坊背后的天香楼，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赵四喜一个青洪帮地痞，也敢染指？

　　就算是矩子会，也不敢打天香楼的主意。

　　这个死胖子完全是在找死！

　　这是王姑婆现在内心的最真实想法。

　　“嘿嘿，王姑婆没听说吗？昨夜县衙塌了，他们的方堂主连带四十多人，一瞬间全死了，你猜，是谁干的。”

　　赵四喜的表情，逐渐从笑容转变成压抑的怒火。

　　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彻底替代了地痞流氓的嘴脸。

　　尤其是赵四喜身材肥硕，非常厚实，一站起来，那种敦厚的气势，压迫感极强。

　　“你们佳人坊说到底，只是天香楼的一个附庸。和平时期，给你们面子，现在战争时期，天下大乱，以后天下是谁的，都不一定，别说你们一个小小的佳人坊，不是吗？我现在可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懂吗？”

　　赵四喜一字一句的压迫感，让王姑婆心虚无比。

　　的确，长平县太小了，几万人口的小县城，对于天香楼价值的确不够。

　　尤其现在是战争时期，佳人坊和总坛的联系，已经很微弱了。

　　赵四喜真要以雷霆强势的手腕，拿下佳人坊，天香楼也是鞭长莫及。

　　昨夜的大变，王姑婆当然听说了，而且比其他人都更加清楚内情。

　　现在的赵四喜连神武军的面子都不给，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几乎全歼了矩子会。

　　那佳人坊就不能不掂量掂量，赵四喜的份量了。

　　“四爷说笑了，在这长平县，我一个小小的佳人坊，的确不算什么，可我毕竟是天香楼亲自挑选出来的大掌柜，我在这里经营了四十年，吃过见过的，认识的人，可比您要多得多，地位更是您无法想象的高！”

　　王姑婆冷哼一声，道，“即便您赵四爷，如今背靠大树，莫不是真以为我天香楼，就如此软弱可欺？”

　　“……就算您本事再大，可手眼通天的依然是我天香楼，您未必能笑到最后，不是吗？”

　　“……即便您真想拿下佳人坊，那是不是要展现一下，您的手段和底牌呢？”

　　“……不然？你也配？”

　　王姑婆越说越强势，甚至直接站了起来，以老弱瘦弱的小身板，和赵四喜的庞大块头，对面而立，针锋相对。

　　那股气势，不像是一个老太婆，可以散发出来的。

　　这种底气，来自于长期的见多识广，一贯强势的心态。

　　“冷夜……”

　　嗡！

　　一声闷响，忽然从墙壁钻出来一个身形佝偻，浑身灰白袍子，看不清模样的斗笠男子。

　　此人就好像隐形了一样，等待了很久，却可以突然出现在诡异的地方。

　　不光是赵四喜，就连窗边的李文渊，也是面色错愕。

　　一股惊人的力道，威压十足，只是一挥手，就狠狠的切下了赵四喜的一条眉毛。

　　“四爷？您就这点本事，也敢虚张声势？居然来我佳人坊装腔作势，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然而，被切了眉毛，差点没了脑袋的赵四喜，不惧反喜。

　　“嘿嘿，冷夜先生，终于出手了，您一直可是本地的传说，我还以为您是假的。可惜一个堂堂的武道宗师，居然成了婊子们的保镖，一干就是四十年，不容易啊，莫非……您就是王姑婆，不对，是王月仙子，当年的姘头？

　　听说王姑婆您当年可是天香楼的头牌，后来拒绝了一位顶天的大人物，这才被贬到穷乡僻壤，而冷夜先生，呵呵，一位宗师居然也跟来了！这么一想，你们二人之间，还真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啊！”

　　“……口舌招尤，给我割了！”

　　王姑婆低声厉呵，冷夜先生反手握住匕首，就要深入赵四喜的口中。

　　轰！

　　炸响震荡，内厅崩塌。

　　恐怖的变化，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冷夜先生的手，仿佛被千钧之力捏碎了，鲜血忽然四射开来，整条胳膊都被扯断了！

　　他好像是看到了鬼魅，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李文渊，表情显出极度的惊恐和莫大的警惕！

　　这是他一生中，最为怯弱无助，恐怖万分的时刻。

　　他甚至本能的想要逃命！

　　“……你快跑……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