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赤金龙鲤！有人捉到了赤金龙鲤？”

　　老李头大吃一惊，而方阿水更是心头一紧！

　　赤金鲤鱼罕见得很，难得才有渔民走大运逮到一条，难道是他那一条被人发现了？

　　他那处地方极其隐秘，又做了掩饰，按常理绝无被人发现的可能才是……

　　“岂止是捉到！”

　　周家小子周伍难掩兴奋激动之色，连连开口：“南边鱼市的老王头，你们可知道？”

　　“老王头？打过交道！早几年我还借过他钱哩！”老李头很快将人对上了号，而方阿水也是搜寻记忆，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碰到过几回，和老李头年纪差不多，但生的更低矮些的渔民。

　　云泽湖畔的鱼市有两处，方阿水他们常来的是西鱼市，较远些的地方还有个南鱼市。

　　两边都是湖上的水腿子，多少有些往来。

　　“这老王头，可真是胆子大的不得了！”

　　周伍激动的嘴唇发干，毫不见外的拿起方阿水的酒碗灌了两口，抹了抹嘴巴，

　　“半个多月前，这老小子就走了泼天大运，网到了一尾赤金龙鲤！”

　　“但他硬是一声都没有吭，趁着夜色靠岸，怀里揣着小龙种，走了两天一夜，生生走到了隔壁县城！”

　　“那赤金龙鲤，在鱼市卖，只能卖给黑虎帮，最多按七八十两银子的价，还得交一半的数，剩下不过三四十两，还要被刀疤彪那些人找借口盘剥，落到袋里的还能剩下几个？”

　　“可这老王头去了隔壁县城，直接卖给了县城里名声好的大户，却是足足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奶奶的，一百五十两啊！乡下建个大宅子……都他娘的够使了！”

　　周伍带着艳羡的神色继续说道：“黑虎帮一开始压根不知道，等到那大户大张旗鼓的办了个龙鲤宴，消息才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黑虎帮气的跳脚，找上官府帮忙，把海捕文书贴的到处都是，表面上说是老王头偷了黑户帮的东西，可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啧啧，你们是没见着刚才刀疤彪知道这事时候的模样！”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完，方阿水因为周伍一句话绷起的弦渐渐放松。

　　半个多月前的事，显然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

　　而旁边的老李头，则完全被周伍的讲述吸引了进去，忍不住拿出腰间的旱烟袋抽了两口，开口道：“这老王头，可真够拼的，背着黑虎帮卖鱼获，卖的还是小龙种，这要是被黑虎帮逮着，那可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胆子太大了……胆子太大了！”

　　“就是因为胆子大，才能挣到这一百五十两银子啊！”周伍说到“一百五十两银子”，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

　　他朝着四周看了两眼，见没人注意后方才压低嗓子出声：“李叔，阿水，你们说，咱们要是学着那老王头，把鱼市里的好鱼拿到城里去卖给酒楼大户，不也能赚上一笔？”

　　“就算没有小龙种，卖些银雪鲢、流波鳙，那十天半月的做上一票，怎么也比被黑虎帮压榨强啊！”

　　他说着亢奋，可这话传到老李头的耳朵里，他的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瞎说什么话！”

　　他用旱烟杆使劲地敲了一下桌板：“私卖这事你也敢干！真当黑虎帮、刀疤彪是吃干饭的？咱们这鱼市，因着私卖的事，被黑虎帮弄残弄死了多少人，忘啦？”

　　“你赶紧把你那点心思收回去，回头碰到你爹，我也得跟他聊聊，免得你小子做傻事！”

　　“哎呀，李叔，这么大一个云泽湖，还能没私卖的？只要路子找的好……”

　　周伍开头还有些不以为意，可看到老李头眼神变得愈发严厉，立刻蔫了下来，“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嘛……”

　　他没了谈兴，拎起自己的竹篓，嘴里嘀咕着，走出了酒家。

　　“撑死胆大，饿死胆小……行了行了，李叔，阿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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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崽子，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老李头看着他的背影，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正要重新落座，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眉看向好久没说话的方阿水：“阿水，你可别被那崽子的话迷了神！私卖岂是那么好做的行当？云泽湖里，除了赤金龙鲤这小龙种，其他鱼种再贵也贵不上天去，为了多挣几十个大钱，把命给丢了，可不值得！”

　　“李叔，我晓得……”听到他的话，方阿水深吸一口气。

　　老李头说的话自是老成之言，渔民的命再贱，也不是几十个大钱就能压上去的。

　　可老李头不知道，他的手里，是真的有一条赤金龙鲤！

　　一百五十两银子，对于从小缺衣少食的他来讲，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可以说，刚刚周伍的那番话，让方阿水心头升起了一丝心动。

　　不过，在心动升起的一瞬间。

　　那之前见到屹立于云海之上的宫殿，和那看不清面目、却仿佛比天地还要崇高的震撼感受，便再度在他心中浮现，轻易掐掉了心底的冲动。

　　比起那云海之上的存在，一百两银子算得了什么？他只要走对了路，就算是一千两银子、一万两银子、甚至……

　　在老李头关心皱眉的注视中，方阿水将那一口气缓缓呼出，开口道：“李叔，我刚刚是在想个事，一时就没出声。”

　　“这事，还得您老帮个忙。”

　　见方阿水不是被周伍的话打动，老李头微微放心，开口接道：“哦？什么忙，你说！”

　　“是这么回事……”方阿水不紧不慢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语道来，“我爹妈过世，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之前一直为了一口吃食奔波，攒不下钱来，每到吉日也只能在湖边随便烧点黄纸什么的凑合，今年我稍微攒下了点钱来，想着多多少少置办点物事，好好祭上一祭。”

　　“我进城进的少，很多东西不知道往哪里去买，咱们打渔人进城一趟也不方便……李叔你见识得多，我想请你帮忙托托人。”

　　“帮我把要用的东西，各样都采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