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仙人抚尔顶
“阿水,不,水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有七岁小儿,上有八十岁老母,您饶我一条狗命!饶我一条狗命!”
癞痢刘砰砰的对着方阿水磕着头,结结实实的磕在泥地里,磕的额头都破了,满脸是血。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本来濒死的方阿水突然变得如此凶猛,但他知道,不管他是拼是逃,最后都会和他那两个酒肉弟兄落得一模一样的下场!
“你哪来的老母小儿?”
方阿水提着还在滴血的鱼叉,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跟前,冷漠开口。
云泽湖打渔人里,认识癞痢刘的个个都知道,这厮终日游手好闲,打秋风和给帮派做脏活挣来的那点钱,全丢在了城内的半掩门里。
至于他的老母,辛辛苦苦将这厮养大,却养出个这等畜生,更是早已被他生生气死。
看着诚惶诚恐、不住磕头讨饶的癞痢刘,方阿水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缓缓提起了鱼叉。
“水哥,别这样,水哥!”
癞痢刘惊恐的尖利叫着,然而没等他再度求饶,锋利的鱼叉已经捅进了他的喉管,汩汩鲜血泵出。
没过多久,他的双眼就失去了神采,身体软倒在了泥地里。
……
“哗啦!哗啦啦!”
暴雨冲刷而下,冲走了那混着鲜血的泥水。
方阿水体内那股莫名力量,也随着癞痢刘死去之后,逐渐消失。
他趁着最后的力气,收拾掉仨人的尸体、渔船等等,方才找了处不知道以前哪个歇脚渔民搭建的窝棚,坐了下来躲雨。
他怀里抱着依旧茫然无知的赤金龙鲤,喘着粗气。
眼眸深处,仍有些如梦方醒般的感觉。
在大腿血流如注,他几乎感觉已经是神思恍惚濒死之际。
那枚从天而落的流星。
却让他的伤口瞬间止血痊愈,让他有了九牛二虎般的力气,轻松反杀了癞痢刘三人。
“明彰……太上,奄有四德……”
方阿水循着记忆里浮现的声音,下意识的开口念诵,声音别扭、时不时就要顿一下,显得颇为艰难。
这是一篇随着流星出现在他记忆里的祭祀祷文,对没读过书的他,就算是直接照映在记忆中,想要一口气背出来也依旧很是吃力。
但他依旧记着自己濒死时所见。
那是一片至高无上的凌霄仙殿,仙殿之巅,仿佛有尊无量光华加身,看不真切的神人,脚踏无穷的雷霆与云海。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一丝一毫的威能都令方阿水感到胆颤。
那位于雷霆与云海中的神人听到了他濒死时的呼唤。
轻轻一指,于是流星坠落,祭文显现。
刹那间,那强势嚣张的癞痢刘三人,在他手下,便成了不堪一击的蝼蚁。
方阿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直到脑海中,一句从未听闻、无端而来的诗句浮现。
他停下了记诵祭文的声音,带着敬畏与憧憬的情绪,缓缓的半靠在了窝棚上,缩紧了身子,嘴里无声呢喃:“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受长生!”
…………
凉山主峰。
山腰小院之内。
导演了湖心洲一幕的李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竟是过去一夜了……”
他看了看已经渐白的窗外,呼出一口气。
从觉醒金手指,到借助白玉京之力,将一缕流星送下,选中方阿水,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这么多时间。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那赤金鲤鱼号称‘小龙种’,或许真有一二缕真龙血脉也是难说,若是灵潮鼎盛之际,恐怕未必不能上演神话传说的‘鲤鱼跃龙门’之说。”
“纵然如今灵潮衰退,但依旧足以称得上是灵物。”
“以云泽湖为根基,我这第一个选人,大有潜力可挖啊……”
对于方阿水是否会献祭,李青并不担心。
虽说那赤金龙鲤,在林扬界东庭府的价值也不算低,对方阿水这种朝不保夕的水腿子而言更是翻身机会。
但借助着白玉京穿行世界的那一抹神力,让方阿水短暂的如龙似虎,已经在他的心底打下了烙印。
纵然方阿水可能一开始可能会畏手畏脚,但品尝过力量的他,结局不会改变。
现在要准备的,倒是怎么准备方阿水祭献的回应,来个细水长流……
“如今虽然没有灵气,无法绘制完成品的符箓,不过借助遍识之能,倒也有些取巧之法。”
就好像李家历代虽然搞不明白符箓,但日夜琢磨,还是从大贤良符经中取巧出了符水制作之法一样。
有遍识之力在,李青在这方面的优势,自然远远超过了李家的历代先辈。
除了符水效用更佳之外,还有一道“灵饵”,也被他摸索出了简化的方法。
“以多种饵料兼以药材揉搓成丹丸,再捏碎撒入湖水中,虽不及真正的符箓,却也是有不小功效。”
“虽然其他六张效果更神妙的符箓无法简化使用,不过有这一道,对方阿水这个打渔人来讲,暂时倒也够用了……”
想到这里,李青提笔研磨,随手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几行字后,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敲了敲院里的钟铃。
随着铃声响动,很快,院门吱呀开启,进来一个打着青巾的随从。
他走到李青身前,恭恭敬敬的抱拳,开口道:“头领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替我去采买些东西。”
李青随意的将手里的宣纸往他那一扔。
随从忙伸手接下,看了一眼:“头领大人,这些物事有的不太常见,找起来只怕不那么容易,您是派什么用场?”
“自是祭祀之用。”李青瞥了这个随从一眼,声音平淡的开口,“怎么,本头领的事,还要给你讲个分明不成?”
“小的多嘴。”随从连忙道歉,自己给自己掌了个嘴。
“还不快去办?七日之内搜集不齐,自去刑罚堂领罚!”
李青一声冷斥,随从不敢再多言,一边连声称是,一边快步带着单子走出了院子。
而李青,则是在背后扫了一眼这多半早就被姜承所收买拿下的随从,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一张单子,不出所料,自然会过一遍姜承或者胡桧的手。
但祭祀之物,本就是千奇百怪,且不说他在里面又特意加了些别的东西,就算那“白衣秀士”和“肉腰刀”撞大运找到了真正的几味料子,没有遍识找出的手法,依旧是一场空。
他看着这心怀鬼胎的随从背影消失,无声的呵了一声,迈步走出了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