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外流星
看着逼过来的三人。
方阿水紧紧握着手里的鱼叉,呼吸急促。
癞痢刘嘴上说得好听,可要是把赤金龙鲤给了他,必然是有去无回!
要是往常被欺,双拳难敌四手,纵然他心头再不甘,也只能咬牙认了。
可这是价值大几十两银子的赤金龙鲤!
若真能顺利出手,便是从此不再打渔,去乡下讨个媳妇,买几亩地,安安生生过日子都够了!
一边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边是接着靠天吃饭,哪天一个浪头打过来翻了船葬身鱼腹……
无论如何,都得拼一拼啊!
“啊!”
眼看着癞痢刘三人逼了过来,方阿水怒喝一声,鱼叉对着癞痢刘胸口就是一刺!
但癞痢刘显然早有准备,一个闪身,就避开了这一击。
“还敢反抗?攮他!”
癞痢刘眼里冒着凶光,呼喝之下,带着独眼孙、歪嘴李,一同向着方阿水攻去。
很快,方阿水就陷入了苦斗。
终究是以一敌三,他刚开始靠着一腔血勇胡乱刺击,逼得三人不敢轻易靠前,可一口气一过,顿时就左支右绌起来。
要不是癞痢刘等人记挂着他怀里的赤金龙鲤,怕伤了大货损掉价钱,动手时有两分束手束脚,只怕方阿水早就被伤了要害。
而随着他的体力下降,癞痢刘终于找着了机会。
“刺啦!”
只见就在方阿水挡开歪嘴李的捅来的鱼叉,刚要回身之际,癞痢刘毒辣的一刺,结结实实的已经刺在他的大腿上!
“啊!”
顷刻间,粗麻裤腿染上了暗红色,血流如注!
方阿水一声吃痛,正发狠的要抓向怀里的赤金鲤鱼,独眼孙已是狠狠的一记,挑飞了他手里的鱼叉。
随后,便是一只脚向着他中门使劲儿踹了过来!
“噗彭!”
方阿水被这重重的一脚,径直踹飞到了泥地里,怀里的赤金龙鲤也应声飞了出去,落在雨水坑里,茫然无知的摆动尾巴。
“还想毁了这小龙种,跟爷爷玉石俱焚?我呸!”
癞痢刘一口浓痰吐在了方阿水的身上,露着鄙夷之色,跨过他身子,从一旁的水坑中拾起了赤金龙鲤。
独眼孙、歪嘴李也纷纷凑了上去,像是看着稀世珍宝一般,用饱含贪欲的死死盯着这一条龙鲤,啧啧称奇。
方阿水看着这一幕,躺在泥地里,睚眦欲裂。
他恨不得拼死一搏,来一个以命换命。
可他努力挣扎着,却无力再度站起。
大腿处伤口不断流出的鲜血,不停的带走着他的力气,让他只能在痛苦呻吟中,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失。
“今日,竟然要死在此地?”
方阿水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悲哀。
早年间,他的父母,病重无钱治病,为了给他留下一口吃食,在他笨拙撒网的时候,用一张破草席互相卷子身子,投进了湖水里。
从那一刻起,他便咬着牙,拼了命,想要有一日跳出这片生养了一代代人,也吞噬了一代代人的大湖。
可如今,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却乐极生悲,反而迎来死期!
“终究是……没有这个命不成?”
方阿水渐渐模糊的双眸,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片弥蒙的星光。
在那里,似乎有他早已过世的父母,有一座座比他进城时看到的豪府还要高大无数的殿宇、有神话传说中的仙娥环绕……
“你可甘心?”
一道声音,既遥远、又仿佛近在耳边。
方阿水下意识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呢喃。
“不甘……”
“不甘!”
下一瞬,那漫天星光中,流星坠落!
…………
“赤金龙鲤,好一条赤金龙鲤啊!”
癞痢刘那鸡爪似的手,抚摸着龙鲤那赤金色的鳞片纹理,爱不释手。
他动作极为小心,生怕伤了手中不时动弹的宝贝。
“大哥,能让我摸摸不?”
旁边独眼孙看的心动不已,忍不住开口。
癞痢刘一把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喝骂了一句:“别来毛手毛脚,滚边去!要是让龙种有了好歹,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老老实实等老子出了手,有你们的好处!”
闻得此言,独眼孙只能讪讪的收回了手。
而在旁边,本来也颇为心动的歪嘴李,见状也不敢多嘴,两只眼珠子嘀哩咕噜的转着,转到了不远处泥地里的方阿水身上。
他歪着嘴,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大哥,我去把这小子……”
他手往脖子上一划。
“嗯……动作利索点!”癞痢刘点了点头,眯起眼睛。
虽然眼看着方阿水已经快要不行了,但手里捏着大几十两银子,为了不留一丝后患,自然要亲手了结了他,丢进湖里毁尸灭迹。
歪嘴李得了应许,狞笑着拎着鱼叉走上前。
“阿水,一路好走,下辈子招子放亮点!”
他居高临下,鱼叉对准了方阿水的喉咙,用力一捅!
然而,就在鱼叉即将扎穿方阿水的脖子之际,方阿水原本涣散的眼睛里,却猛然闪过一抹精光!
他双臂快如闪电,猛然握住鱼叉,仿佛有千斤巨力,生生震开了歪嘴李的虎口,向外一个使劲儿,歪嘴李顿时一声惨叫,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怎么回事?”
一旁的癞痢刘和独眼孙,看着这一幕,惊呆了双眼。
这方阿水,被扎穿了大腿、流了半天血,按道理只剩下一口气了才对,怎么突然如此凶猛了起来?
“快!并肩子上!”
癞痢刘来不及去想这是怎么回事,眼看着方阿水气势如虎,已然握着鱼叉向着这边冲了过来,忙不迭的放下赤金鲤鱼,带独眼孙抄起家伙迎了上来。
而摔了一大跤的歪嘴李,也忍着痛又站起来,捡起之前方阿水被拽飞的鱼叉,要再围杀他一次。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完全相反。
只见方阿水眸光锐利,一杆鱼叉使的举轻若重,直接挑开了当头的独眼孙手里的家伙,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戳穿了他的喉咙。
“咕唔……”
独眼孙眼里还残留着震惊与色厉内荏,然而喉咙里滚动的鲜血,已经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啊!!!去死!”
方阿水的背后,歪嘴李看不清楚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情,怒吼着给自己壮胆,用力的向着他捅了过来。
一记转身,方阿水从独眼孙喉咙里拔出鱼叉,仿佛之前一幕的重演,震开歪嘴李的双手,将他的鱼叉甩了出去。
猩红温热、从独眼孙喉咙里被带出来的鲜血,甩在歪嘴李的脸上。
歪嘴李愣了一下,眼底忽然升腾出无边的恐惧,他怪叫一声,转身就向着停着乌篷船的岸边跑去。
方阿水几步追上,从背后一记刺进他的心窝,再一拔,血液飚出。
说来话长。
实则不过几瞬,独眼孙与歪嘴李已是尽皆命丧黄泉。
待到癞痢刘回过神来,方阿水已然单手握着鱼叉,紧紧凝视着他,一步步的向他走来。
“你……你……”
看着眼前这一身混杂着雨水与鲜血,宛如恶鬼般的方阿水。
癞痢刘浑身颤抖。
他膝盖突然失去了力气,噗通一声。
向着方阿水跪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