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娘亲
听到自家娘亲有难,李昊想都没想,直接提起长刀踢门而入。
原本就破裂的堂门,瞬间裂开倒地。
李昊抬脚进门,朝偏房卧室跑去,掀开卧室草门帘,面色一变。
手像是被烫着一样,瞬间撒手,退回堂屋。
李昊脸色刷的一下子通红,手足无措呆愣在原地。
只听一老年妇人喃喃道:“辛春,刚才可是有人进来?”
偏房卧室床上,一美妇光滑洁白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双肩乌青透紫,正趴在床上,而肩头乌紫处正扎着一根银针。
一旁老妪正使劲揪其肩头,狠捏放血。
“老婆子我刚刚真的看见一个很像昊儿的娃,这不外边还砰的一声,会不会昊儿回来了?”
只见床上美妇,紧着黛眉,嘴里嘟囔道:“王婆,昊儿可是去青石药房学艺去了,没个三年两载,怕是难回来一次,定是堂屋的门又坏了。”
说到堂屋的破烂木门,美妇皱着眉,苦恼道:“这家里没个男人,这些活,我们这些女家家却是难办了。”
李昊听到自家娘亲抱怨,不由摸摸鼻尖。
“咳咳!娘亲,我回来了!”
随着李昊声音响起,屋内谈话声顿时安静下来。
......
便见偏房内咕咕咚咚一阵响,须臾过后,一道白色影子窜出门帘,一把抱住李昊的脑袋。
“你这白眼狼,还知道回来看你娘亲我,这一去就是一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纪辛春抱着李昊,随后双手捧着李昊的脸,仔细瞅了一遍。
“我儿居然变好看了,之前一直一副瘦弱无力模样,如今倒是神气极了。”
李昊红着一张老脸,咧嘴笑道:“那是娘亲生的好看。”
随后疑惑道:“娘亲,刚才你是......”
“你娘长年织渔网,肩膀酸痛是老毛病了,这不老婆子帮忙放放毒气和体内湿寒。”
回话的不是自家娘亲,而是隔壁王奶奶。
整个大泽村,就两个家是女当家。
一个是李昊家,另一个便是隔壁王婆家。
李昊扭头看向娘亲,鼻头一酸,道:“娘亲,你每晚又挑灯偷偷织渔网了?”
娘亲似乎并不想多说,只是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昊儿,没事的。”
王奶奶见纪辛春故作轻松的样子,不由气恼道:“还嘴硬,前些日子你娘原本想给你捎过去的银两,被乡官刘啬夫给纳走了。”
大周的官僚体制十分繁杂,不光高居庙堂的品阶官职杂多,连乡亭里也有诸多乡官,啬夫就是其中一种,专门负责听讼、征税。
李家因为是散户,所以只能靠挂在别户缴纳赋税,而这赋税还要比旁人缴纳得多才行。
李昊皱着眉头,露出一丝迟疑,沉吟片刻方才疑惑道:“娘,没记错的话,下半年的赋税早已交过了才是啊。”
大泽村在县城西郊,交通往来颇为麻烦,县官那边要求缴税都是半年一交。
别看大泽村背靠百里通泽湖,居民收入尚可,但也只是混个温饱。
在众多村子里,大泽村实际上已经很不错了。
朝廷层层加赋的苛捐杂税,永远是底层百姓身上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娘亲,可是县里又加税了?”
李昊朝着娘亲疑惑开口。
纪辛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神情有些无奈,道:“这都还好,无非平日里多做些,但现在一月一交,让我们这些孤儿寡母的难以存下半分银钱。”
听得纪辛春嘴上说得轻,一旁的王婆顿时不乐意了。
“这哪还能存下几个铜子!分明就是逼迫咱们这些老百姓上战场!交不出银子的,统统都要被征兵上战场送死!”
似乎觉得这样说不过瘾,王婆心中藏着对朝廷的怨念几乎快溢出来。
“小昊子,你是不知道,要不是你娘和我老婆子是生过的,指不定也得抓去试试能不能干仗。”
小昊子,这是李昊小时候的野名外号,村里人认为有个贱名就容易养活,于是就这么顺下来了。
李昊揉揉鼻子,干笑一声道:“王奶奶,我现在可是大人,耗子可叫不得咯。”
王婆旋即一愣,随后明白过来,连忙“呸!呸!呸!”三声。
按年岁算,今年李昊已经十五岁,算是成年了。
小时候叫贱名,是希望孩子抗得过灾害病难,如今成年了,叫贱名是会把人贬低了,所以王婆才急忙连呸三声,将霉头给驱走。
王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自信,道:“老婆子我真的老了,都老糊涂了,顺着嘴就说,唉。”
李昊面色如常,笑着安慰道:“哪有啊,谁不知道大泽村就数王奶奶编草线是最好的,连乡镇里年轻些的姨婆编得都没你的好勒。”
似乎觉得说得极有道理,王婆顿时恢复先前斗志高昂的状态,拉着纪辛春的手,对昊儿一顿夸。
看着两人嬉笑拌嘴,李昊不禁感叹。
有家人真好。
起身准备重新做一扇堂屋的大门,顺便把院墙修缮一下。
待王奶奶走后,李昊将包中大把碎银掏出来,里衬里藏的银钱也一股脑放在桌上。
纪辛春杏眼睁大,嘴巴张开,倒吸一口凉气,呆愣愣站在原地。
“昊儿,你在药房出师了?娘听说县城里药房的大夫可挣钱了。”
随后小跑去偏房,拿出一颇为精致的木盒将银子装起来。
“这都得存着,等以后啊,咱娘俩脱了散户籍,可以考虑搬到镇上住。”
李昊嘴角上扬,头稍稍抬起,道:“娘,你儿子我现在可是武者,过两天就要去武院报道了!”
纪辛春短暂的呆在原地,随即喃喃开口:“过两天就走啊,也好,也好。”
看着娘亲并没因为自己成为武者感到开心,反而关注点在他两日后去郡城青石武院。
李昊不由心中一软,内心带有些许愧疚,暗自下定决心。
一定要考中武童生,把娘接进城里一起住,好好让娘享些福。
“啪!......砰!”
这时,院墙外门被人一脚踹开,李家最后仅剩的木门也倒地不起,四周尘土飞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