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怕三六九,女怕一四七。
听起来像玩笑话,但有时候却巧合的惊人。
在刚吃74岁的饭没几天,一个初夏的傍晚,吴刚的母亲,终于走完了她一生的路。
吴刚有三兄妹,他是长兄,下面两个是妹妹,三兄妹都已各自成家。
作为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农村孩子,他们知道,父母将他们养大成人,并个个供书到高中毕业,已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
如今母亲仙逝,从此阴阳两隔,回忆当年点点滴滴,怎不叫人依依难舍、泪水涟涟。
亲人离世,讣告发出,大葬之夜,人来人往,众多亲友,前来吊唁,一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二来安慰孝子贤孙们节哀顺便。
眼尖的人们观察到:除了痛失母亲的悲伤外,吴刚似乎还被另一种情绪影响着,不管有人没人时,时常自言自语叨念一句:“老娘怎么这个时候走呢?”
虽然说得很轻,如果周围不是太嘈杂的话,旁边的人,依然听得很清楚。
于是,不少人便开始私下议论起来:吴刚时不时念那句“老娘怎么这个时候走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嫌他老娘走的不是时候吗?
有人马上接话:“老人什么时候走,难道由她自己控制吗?难道还要挑一个黄道吉日吗?五十来岁的人了,真是搞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古话都是这么讲的,阎王要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竟然怪他老娘走的日子不好,这家伙今天真是有些莫名其妙!”更多的亲友参与进来。
“你们都误会啦!吴刚不是嫌他老娘走的日子不好,而是怪他老娘走的具体时候不好!”其中一个老人在旁边插话。
“老人去世的具体时间,难道也分吉凶吗?”听到老者的话,讨论的人群中,有人开始请教。
“嗯嗯,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里面肯定有讲究啊!”老人见有人问,便清清嗓子,故意停了停。
“二叔公,知道您老人家懂得多,莫紧吊大家的胃口了,到底有哪些讲究,快讲啊!”讨论的人群中,有人开始催促。
“关于老人去世具体时间,不少地方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家里的老人过世,如果是在清晨吃早饭之前断气最好,说是替子孙后代们留下了三顿饭,俗称留三顿,意思是将来后人一日三餐都有饭吃。”
“老人如果是在早饭后断气,则意味着只给后人留了二顿饭,后人若不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则将有断炊的可能发生,要挨饿啊!”
“最不吉利的,是老人在晚饭后断气,说是死者将一日三餐全都带走了,预示着后代子孙将来要沦为乞丐去讨米啊!”
看大家听得认真,老人一口气说出了去世时辰定吉凶的民俗传说。末了,再补充一句:“作为家中的长子和独子,如果老班子讲的传说应验了,肯定会应验在吴刚及他的孩子们身上,你们说,换着谁,心里快活得起来啊?”
“听起来有点吓人,那这种说法靠谱吗?经过实践验证过了吗?”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很多人都附和着:“对对对,这个是关键,传说不可靠,实践出真知。”
“这种事,讲起来容易,检验起来难啊,除了自己至亲的人,外人怎么知道别人家老人的具体去世时间呢?”
“再说了,就算知道别的老人去世具体时间,检验起来,也是个麻烦事,短则需要几年,长则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更何况,还要参考其它综合因素,谁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破玩意儿身上?”
“但是,你如果说这种说法完全不靠谱,那也不一定,经过几千年沉淀的东西,如果完全没依据的话,它早被历史的筛子过滤掉了,根本流传不到现在,你们年轻人比我们这些老巴式有文化,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人的几句话,又把问题抛回到原点,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就在大家一声声感叹“这世上很多事讲不清楚”时,刚才一直在旁边沉默抽烟的人站了起来,对着大伙接话道:“有什么讲不清楚的?吴刚这小子糊涂啊,你们谁去叫下他,我来给他做哈思想工作试哈!”
大家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是吴老六,是吴刚的亲六叔。吴老六一直是这个村子里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没有多少文化,小学都没混毕业,但脑袋比较好使,看见什么赚钱就搞什么,十几岁出去跑江湖,当过服务员,当过菜贩子,揉过包子馒头,开过小饭馆,搞过夜市,虽没有搞出什么大名堂,但因为爱折腾,总体还算不错,最起码,也算是在城市里有车有房有事业的人,就凭这一点,完全可盖过这个村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有这点小成就摆在这里,再加上,又是吴刚的亲幺老子,他讲这话,是有些资格的。
农村为逝者做道场,是有阶段性的,做完上一场,要歇一下,再做下一场,不然的话,道士先生们念经念不起,孝子贤孙们也跪不起,两边的人都受不了。
趁着做道场空档,不一会儿,吴刚被人叫了过来,听他六叔训话。
“就是因为老娘在晚饭后去世,你就一直耿耿于怀?差点被这个说法,搞成神经病了?”看见吴刚走过来,吴老六并没有客气,压低声音,对着吴刚单刀直入。
“老娘是晚饭后走的,按传统的讲法,这就是一餐饭都没给我们这些子孙后代留啊,六幺你说,这怎么叫人想得通呢?”吴刚低着头,并没有回避,实话实说。
“这个所谓留三顿的民间说法,你倒是记得挺牢,那还有种比这个牛逼得多、准得多的民间说法,你知道不?”吴老六恨铁不成钢,对着眼前的侄儿,继续开导。
“不知道,您说吧!”面对这个亲幺老子,吴刚不想和他打口水战,放低姿态,早点让他把想说的话,尽快说完。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
吴老六一字一句押韵背出这“锅巴句”时,还不忘补充道:“作为你的长辈,作为比你年长几岁的过来人,关于命运的话题,关于风水的话题,关于各种成功与失败的因素,我认为这句话讲得最好,提炼得最到位,也最被大多人接受。”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那个留三顿的讲法是真的,你娘走得不是时候,充其量也只能代表你的命不太好,后面还有九个因素调整啊,并没有成定局啊,更何况,老娘尸骨未寒,你老几却当着大伙的面,愁眉苦脸怨娘亲,命运就改变了不成?”
“作为一家的主心骨,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淡定,分得清主次,当下,最重要的是,当好合格的孝子,将你老娘热热闹闹、体体面面地盘上山,其他的,以后再讲不迟。”
“作为幺老子,看着你的状态,听着对你的评价,觉得有必要给你点忠告,至于听不听,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随便你......”
听完这些话,吴刚盯着地面,若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用红红的眼眶看着眼前的六叔,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懂了,感谢幺老子提醒!”然后转身离开去忙别的事。
在后面的葬礼中,吴刚再也没提半句怨他娘走得不是时候的话,后半段葬礼,算得上是在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氛围中度过的。
再后来,也没听说吴刚和他的子孙去讨饭,相反,吴刚的两个孩子,一个去当兵了,一个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